風雪交加的後半夜,縣城邊緣的鐵路貨場。
七十年代的鐵路樞紐,是國家經濟的大動脈,防守分外森嚴。
高聳的鐵絲網上掛著白霜,每隔幾百米就有一座紅磚砌成的崗樓。
高塔上的強光探照燈像兩把銳利的雪亮長劍,來回掃視著空曠的站臺和縱橫交錯的鐵軌。
在貨場深處的編組站裡,停靠著一列長達幾十節的敞篷貨運列車。
車頭是一臺龐大漆黑的前進型蒸汽機車,此刻正發出震耳欲聾的哧哧聲,排氣管裡噴吐出滾滾白色的高溫水蒸氣,將周圍幾十米內的風雪全部融化。
林躍帶著三人,藉著蒸汽和夜色的掩護,宛如幾隻靈巧的夜貓子,悄無聲息的貼著鐵軌邊緣的陰影摸了過來。
“快!就是這節!”
林躍壓低嗓音,指著機車煤水車廂後面緊挨著的第三節運煤敞車。
這節車廂裡裝滿了從北方大礦拉出來的優質洗煤,像一座黑色的小山。
陳寶國這一路扛著那具被九榕陰土鎮住的死屍,體力早就透支到了極限。
一聽到指令,他雙膝一軟,直接把那個沉重的棉被蠶繭磕在了冰冷的車廂鐵皮上,發出咣噹一聲悶響。
這聲音在空曠的貨場裡分外刺耳。
“噤聲!”
林躍眼神一凜,猛地回頭看了一眼崗樓的方向。
好在探照燈的光柱剛剛掃過去,加上風雪的呼嘯和蒸汽機車的轟鳴,那聲悶響並沒有引起巡邏民兵的注意。
一直跟在隊伍最後面的沈翠,動作敏捷。
乾瘦的雙手在車廂外側的鐵扶手上一借力,整個人輕飄飄的翻進了兩米多高的敞篷車廂裡。
“把貨遞上來!”
沈翠在上面壓低聲音喊道。
林躍和陳寶國在下面託著死屍的腳,沈翠在上面死死拽住棉被的綁繩。
三人咬緊牙關,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硬生生將這具死沉死沉的生鐵甲屍體給拽進了車廂。
隨後,林躍託著葉秋的腰,將這位穿著列寧裝的女幹部送了上去,自己再縱身一躍,穩穩的翻入煤堆之中。
車廂裡滿是刺鼻的煤煙味和細碎的煤渣。
四人根本不敢站直身子,只能像土撥鼠一樣,手腳並用的在漆黑的煤炭堆裡刨出一個大坑,將那具散發著淡淡腥臭味的死屍塞進去,然後用碎煤塊將其掩埋,只留下一絲縫隙通風。
剛做完這一切,幾人還沒來得及喘勻一口氣。
“咯吱,咯吱……”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煤塊被踩碎的聲音,突然從車廂的前半截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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