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躍,你小子少跟我在這兒抖機靈。”
邢建國冷哼一聲,“昨晚半夜,你跑去西北角的盲流棚幹什麼了?有人舉報你拿豬板油收買那些臨時工,還在私底下散佈封建迷信,引起工人恐慌。”
“邢科長,這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
林躍從兜裡摸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根遞了過去,卻被邢建國一把推開。
林躍也不尷尬,自己點上抽了一口,緩緩吐出菸圈:“我就是個看廢鐵的,場部下達了任務,要把倉庫裡那些佔地方的報廢履帶清理出來,我一個人搬不動,拿點自己的口糧去請那幫盲流子幫把手,這也犯法?至於封建迷信,那更是無稽之談,昨晚那是大東自己不小心,腿磕在了生鏽的鐵皮上,流了點血,那幫人沒見過世面,瞎嚷嚷罷了。”
邢建國的狼眼微微眯起,死死盯著林躍的眼睛,試圖從裡面找出一絲破綻。
“磕在鐵皮上?老子今早在雪地裡看了,那排汙溝旁邊的血跡拖了十幾米,那是磕出來的?”
邢建國猛的逼近一步,壓低嗓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停屍棚裡看出了什麼,我警告你,九號工區的事,上面有上面的安排,不是你一個外來倒爺能插手的,現在,把你們倒買倒賣的那些贓物,全都給我交出來!”
說完,邢建國一揮手:“搜!”
兩個年輕民兵立刻端著槍上前,開始在狹小的木刻楞裡翻箱倒櫃。
他們掀開了缺腿的木桌,踢翻了洗臉用的搪瓷盆,又用槍托去戳那些堆在牆角的廢舊汽車零件,甚至把炕上的破棉被也抖落了一地。
然而,除了幾斤棒子麵、半袋凍白菜,以及幾件破舊的勞保服之外,他們連一張多餘的糧票都沒搜出來。
在這個年代,保衛科搜查家屬區是常有的事。
但林躍的藏匿手法,完全超出了這兩個年輕民兵的認知範圍。
“科長,啥也沒有,比咱們食堂的鍋底還乾淨。”
一個民兵有些尷尬地彙報道。
邢建國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他當然不相信林躍是個兩袖清風的老實人,他甚至能聞到這屋子裡那股剛剛飄散的高階香菸和汾酒混合的味道。但他抓不到實質性的把柄。
就在邢建國準備親自上陣,去扒那鋪火炕的磚頭時,異變突生。
東北林區的木屋,為了禦寒,通常會在屋子中央砌一堵火牆。
這堵牆是空心的,內部用磚頭砌出曲折的煙道,直接連通著燒煤的鐵皮爐子。
熱煙在牆體裡迴圈,能把整堵牆烤得像暖氣片一樣熱乎。
此時,那堵緊挨著邢建國背後的紅磚火牆,突然發出一陣咯吱聲。
最先察覺到不對勁的是葉秋。
她原本一直抱著肩膀冷眼旁觀,此刻卻猛地握緊了手裡的黃銅降魔釘,目光鎖定了火牆上的一道磚縫。
“滴答。”
一滴暗紅色的液體,突然從火牆中段的磚縫裡滲了出來,滴在了木地板上,發出微弱的聲響。
緊接著,火牆的表面開始迅速降溫,原本因為烘烤而發白的紅磚,竟然在幾秒鐘內浮現出了一層白毛汗般的冰霜。
“科長,牆……牆流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