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紅星林場的風雪稍微小了一些。
距離子夜的搶點行動還有不到十個小時，官方接管的倒計時猶如懸在頭頂的鍘刀。
邢建國已經連夜去後勤處想辦法違規提炸藥了，而林躍的任務，則是搞定葉秋那套重工業法壇最核心的裝備，一臺大功率柴油發電機，以及兩百米高壓純銅電線。
這絕不是個輕鬆的活兒。
在七十年代的國營大廠裡，這種重型機械都是登記在冊的公家固定資產，別說借出去，普通工人就算是碰掉了一塊漆，都得寫三天三夜的檢查。
林躍緊了緊身上的將校呢軍大衣，把那頂狗皮帽子往下壓了壓，頂著刺骨的寒風，深一腳淺一腳的朝著林場機修廠的方向走去。
機修廠位於林場的東側，是整個林場除了採伐區之外最核心的部門。
這裡負責維修全場幾百臺東方紅拖拉機，老解放卡車和重型油鋸。
還沒走進院子，一股濃烈的工業氣息就撲面而來。
林躍跨過滿是油汙和黑雪的門檻，走進了高大空曠的機修車間。
車間裡昏暗冰冷，幾盞落滿灰塵的吊傘燈發出昏黃的光。
空氣中火星四濺，幾個穿著厚重帆布勞保服、戴著黑玻璃電焊面罩的工人，正蹲在地上焊接著一截斷裂的推土機履帶。
巨大的金屬敲擊聲震耳欲聾。
林躍沒有理會這些幹活的學徒工，徑直走向了車間最裡側的一個用玻璃木板隔出來的主任辦公室。
推開那扇油膩的木門，辦公室裡的溫度比外面高了不少，一個鐵皮爐子正燒得通紅，爐蓋上的一把黑鐵鋁壺咕嘟咕嘟的冒著熱氣。
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五十多歲、頭髮有些謝頂的中年男人。
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勞動布工作服，胸口的口袋裡插著兩支英雄牌鋼筆，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鏡，正捧著一份今天的《參考訊息》看得津津有味。
桌上放著一個印著勞動最光榮的搪瓷茶缸，裡面泡著劣質的茉莉花茶。
這人就是機修廠的王主任。
在林場裡，除了場長和幾個書記，就屬他這個掌握著所有機械命脈的技術官僚脾氣最大、最難說話。
“王主任，忙著呢？”
林躍大步走上前，自來熟的從兜裡掏出一包還沒拆封的大前門香菸，撕開封條，抽出一根遞了過去。
王主任從報紙上方抬起眼皮，隔著老花鏡打量了林躍兩眼。
“你誰啊？”
王主任沒有接煙，端起搪瓷茶缸吹了吹上面的茶葉沫子，慢條斯理的吸溜了一口，“我這可是機修廠重地，閒雜人等少往裡鑽。”
在這個年代，手握實權的車間主任，骨子裡透著一種工人階級幹部的傲慢。
沒有介紹信，沒有批條，普通人連跟他搭話的資格都沒有。
“我是昨天剛接手廢料倉庫的看門人，林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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