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點，紅星林場的風雪不僅沒停，反而下得更緊了。
鵝毛般的大雪被白毛風捲著，零下將近四十度的嚴寒中，連空氣都彷彿被凍出了冰碴子。
在這片死寂的黑暗中，倉庫後門卻傳來一陣低沉的內燃機轟鳴聲。
一輛車頭掛著一層厚厚白霜的老解放卡車，正停在倉庫的後院裡，因為天氣太冷，司機王大拿根本不敢熄火，生怕水箱凍裂或者發動機罷工。
卡車排氣管裡不斷噴吐出濃濃的白色尾氣，帶著劣質汽油那股特有的刺鼻味道。
“都加把勁！把這幾條履帶墊在車斗最下面，壓住底盤！”
林躍穿著厚重的將校呢軍大衣，嘴裡叼著一根手電筒，雙手戴著帆布手套，正在風雪中指揮裝車。
在他面前，鐵柱帶著三個身強力壯的盲流子，正呼哧帶喘地揮舞著鐵撬棍。
四個人喊著號子，用粗大的麻繩將一條重達幾百斤的東方紅推土機廢舊履帶，硬生生地順著兩塊厚木板，一點點推上卡車的後車鬥。
漢子們雖然只穿著破舊的棉襖，但因為高強度的重體力勞動，每個人的頭頂上都蒸騰著一層白濛濛的熱氣。
“哐當！”
隨著一聲巨響，沉重的精鋼履帶穩穩的砸在車斗裡，壓得老解放卡車的鋼板彈簧都跟著猛的往下一沉。
“林老闆，這已經是第三條履帶了，再加上那堆廢軸承和破齒輪，差不多夠噸數了吧？”
鐵柱用掛在脖子上的髒毛巾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搓著凍僵的手哈了口熱氣。
林躍藉著手電筒的光暈，翻開手裡那本泛黃的硬皮賬冊，用鉛筆在上面飛快的畫了幾個勾。
“差不多了，把旁邊那兩臺報廢的柴油機抬上去，咱們就算齊活。”
林躍合上賬本，從兜裡掏出一把十元面值的大團結，直接塞進鐵柱懷裡，“這是今晚裝車的工錢。等會兒車一開，大傢伙趕緊回工棚，弄點熱水燙燙腳，別落下病根。”
看到實打實的鈔票，幾個盲流子的眼睛頓時亮了，原本疲憊的身體彷彿又注入了無窮的力量，轉身就要去抬那兩臺沉重的發動機。
就在這時，廢料倉庫外圍的紅松林方向，突然傳來兩聲清脆的槍響。
“砰！砰！”
這絕對不是林場工人用來打野豬的老洋炮，而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特有的乾脆炸響。
裝車現場的幾個人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槍聲嚇了一跳。
王大拿更是嚇得一腳踩在剎車上，探出腦袋往外看：“咋回事？保衛科半夜抓投機倒把來了？”
林躍眉頭一皺，右手立刻摸向了靴筒裡的軍刺。
“別慌，先隱蔽！”
話音剛落，倉庫邊緣的雪坡上，連滾帶爬地翻下兩道人影。
打頭的正是林場武裝保衛科科長邢建國。
他此刻的模樣十分狼狽，那件舊軍大衣上沾滿了泥雪，手裡端著那把步槍，正死死地拖著旁邊一個年輕的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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