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躍和葉秋剛剛分完那五十塊錢的封口費,帳篷外突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軍用集結哨聲。
這哨聲在零下四十度狂風呼嘯的深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緊接著,是外面雪地上雜亂而沉重的軍靴奔跑聲,以及解放牌卡車引擎被猛烈轟響的動靜。
有人在風雪中大聲扯著嗓子下達口令,顯然是趙連長正在緊急調動部隊,準備對天坑邊緣進行全面的軍事封鎖。
林躍神色一凜,迅速將那一百塊錢和剩下的盤尼西林、糧票重新用防雨布裹好,壓在自己的床鋪蓋底下。
“外頭要清場了,軍管部隊一接手,這九號工區就徹底成了軍事禁區。”
林躍壓低聲音,轉頭看向葉秋,“把你剛才畫符剩下的那些硃砂底子,還有擦過黑血的破布,全扔進鐵皮爐子裡燒了。”
葉秋沒有任何廢話,動作麻利的將幾張廢棄的黃裱紙和沾著紅丹粉的棉紗頭蒐羅起來,一把塞進了燒得通紅的爐膛裡。
騰的一聲,火苗竄起半尺高,將那些可能引來無盡盤問的證據瞬間化為灰燼。
“我出去一趟,把尾巴掃乾淨。”
林躍隨手抓起那件沾著邢建國鮮血、破了好幾個大口子的藍布棉襖套在身上,又披上軍大衣,掀開厚重的棉門簾,一頭扎進了風雪交加的黑夜裡。
帳篷外的溫度極低,撥出的哈氣瞬間就在眉毛上結成了一層白霜。
探照燈的光柱在幾百米外的天坑邊緣瘋狂掃射,大批的戰士正揹著炸藥包往那邊趕。
沒人顧得上這邊醫療帳篷裡的人。
林躍避開燈光,深一腳淺一腳的踩著積雪,繞到了帳篷後方一處堆放著報廢履帶和凍木頭疙瘩的陰暗死角。
這裡漆黑一片。
林躍靠在一根粗大的紅松原木上,從兜裡摸出那半盒飛馬牌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一個鬼魅般的身影從黑暗中閃了出來,站在了林躍身側半米遠的地方。
這是一個穿著破舊翻毛羊皮襖的人影。
她頭上戴著一頂嚴重掉毛的老式狗皮帽子,帽簷壓得極低,大半張臉都藏在豎起的羊皮衣領裡。
“哧。”
一根火柴劃燃,一雙帶著粗糙的手攏著火苗,湊到了林躍嘴邊。
藉著微弱跳躍的橘黃色火光,林躍看清了這雙手主人的臉。那是沈翠。
林躍就著沈翠手裡的火柴點燃香菸,深吸了一口氣。
“活兒幹完了,咱們得撤了,這紅星林場以後全是雷,待不下去了。”
林躍一邊說著,一邊利索的脫下了身上那件沾著硝銨炸藥味和濃烈血腥味的藍布棉襖。
這件衣服是他在九號工區搏命的鐵證,絕對不能帶回去,他又從軍大衣的深兜裡,摸出了兩塊從天坑邊緣順手摳下來的沾著陰冷黑泥的爛木頭殘片。
“把這件血衣,還有這幾塊髒東西,帶出封鎖線上找個沒人的深溝,澆上汽油,燒得連灰都別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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