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這麼高呀?”楚諾急得鼻尖都冒了汗,“就差一點點了!”
一隻手從楚諾身後伸過來,穩穩地覆在她握竹竿的手上方。顧淮琛站在她身後,微微俯身,大掌包住她的小手背,帶著她把竹竿往上抬了幾分,然後輕輕一轉,鐵絲鉤子精準地卡進了那幾顆棗子旁邊的細枝上。他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聲音低沉:“一起用力,往左拉,別太猛。”
“好!”
楚諾鄭重地點了點頭,認真得腮幫子都不自覺地鼓了起來。
兩人一起發力,竹竿猛地一顫。那顆最大最紅的棗子從枝頭脫落,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緊接著“噼裡啪啦”一陣響,旁邊的五六顆棗子也跟著被震落下來,紅的青的混在一起,像下了一場小型的棗子雨。
“淮琛哥哥快看!那顆好大!它滾到那邊去了!我去撿!”
楚諾把竹竿往顧淮琛手裡一塞,拎著樹下放著的竹籃就往棗樹下跑,蹲在地上開始撿棗。她撿得飛快,一邊撿一邊數,撿到那顆最大的時候舉起來對著太陽看了又看,興奮地回頭衝顧淮琛喊:“淮琛哥哥,這顆肯定是最大的,紅得發紫,肯定甜!”
陽光下,楚諾仰起的臉被棗樹的枝葉篩成斑駁的金色,兩個小梨渦深深淺淺地旋著,手裡舉著那顆棗子衝他笑的樣子,和七歲那年爬上樹摘到第一顆棗時一模一樣。那時候,她也是這樣舉著棗子衝他喊“淮琛哥哥你看好大”,然後手一滑差點從樹上掉下來,是顧淮琛衝過去墊在她下面,兩個人都摔在草地上滾了一身的草屑。可小丫頭手裡的棗子倒是穩穩當當地舉著,一點兒沒磕著。
不過轉眼去拿竹竿的功夫,楚諾就上了樹,也不怪顧淮琛要提前“約法三章”。
“今年這顆,比往年的都!”
楚諾把棗子小心翼翼地放進竹籃裡,又蹲下去繼續撿顧淮琛又打下的棗子。
“淮琛哥哥,你還記得那年我從樹上滑下來,你衝過來墊在下面,結果你膝蓋蹭破了一大片的那次嗎?”楚諾仰頭看著顧淮琛問道,“回家以後,蘇阿姨問你膝蓋怎麼破了,你說跑步摔的,一個字都沒提我。後來我還給你貼了個創可貼,還是歪的。”
“記得。”顧淮琛走到楚諾旁邊蹲下,幫她把滾到石板縫隙裡的一顆棗撿起來放進籃子裡,“受傷的明明是我,你反倒哭得稀里嘩啦的。”
楚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手裡那顆棗放進籃子裡,忽然想起什麼,抬頭看顧淮琛:“那你記不記得,我還幹過一件更蠢的事兒?”
“你指哪件?”顧淮琛偏頭,含笑地看向楚諾,“你小時候乾的‘蠢事’太多,得給個範圍。”
“淮琛哥哥!”
楚諾氣呼呼地撅起了小嘴。
“好好,不逗你了,你說。”
楚諾瞬間就有了笑臉:“就是你用竹竿打棗,我在下面張嘴接的那次。”楚諾說起這件事的時候自己先笑了出來,一邊笑一邊捂住臉,從指縫裡露出兩隻亮晶晶的眼睛,“那次棗子掉得特別密,我仰著頭在地上跑來跑去撿,嫌彎腰太慢,就張開嘴想首接接。結果一顆棗不偏不倚地砸在我門牙上。那顆門牙本來就有點兒松,被這麼一砸,當場就掉了。”
“當然記得,不然也不會提前‘約法三章’。”顧淮琛屈指輕輕敲了下楚諾的額頭,“你那顆門牙本來就快掉了,自己不敢拔,說怕疼。結果被棗子砸掉了,反倒沒哭,還舉著那顆帶血的棗子和門牙跑過來衝我喊‘淮琛哥哥,你看我接到啦’,明明是被砸掉的,你非說是你接住的,滿嘴是血,還挺得意。”
“就是接住的嘛!”楚諾彎著眼睛狡辯,“雖然是拿牙接的,但我確實接住了呀~”
顧淮琛看了楚諾一眼,沒拆穿她,從籃子裡拿起一顆熟透的大棗,在袖口上擦了擦,遞到楚諾嘴邊,“嚐嚐看,這顆是你親手打的。”
楚諾就著顧淮琛的手咬了一口,脆生生的棗肉在齒間裂開,清甜的汁水湧出來,她滿足得眯起了眼:“好甜!自己打的棗就是甜!”說著就笑眯眯地把棗子推到顧淮琛嘴邊,“淮琛哥哥,你也嚐嚐!”
顧淮琛一點兒也不嫌棄,首接低頭咬了一口:“嗯,確實很甜。”
楚諾笑眯眯地說:“那次掉牙之後,整個暑假你都不讓我再站在棗樹底下了,每次打棗都讓我站到石桌那邊遠遠地看著,說等棗子全打下來了再過來撿。”
“那有什麼辦法?你滿嘴是血的樣子,真把我嚇到了。”顧淮琛無奈,“後來每次打棗我都提前跟你說‘不許抬頭張嘴接棗’,這句話說了十年了。”
“我記住啦淮琛哥哥,我都成年了,門牙也早就換好了,不會再張嘴接棗了。”楚諾就著顧淮琛的手,把剩下的棗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地嚼著。
顧淮琛沒說話,剛才楚諾踮起腳尖去夠竹竿的時候,跟七歲那年爬樹後狡辯說“我就爬一下下”的時候一模一樣。這麼多年過去了,某些方面她還是跟小時候一樣,一樣讓他不放心,所以該提醒的還是得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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