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琛開啟手機上的手電筒，舉著走在前面，手電筒的白光照出閣樓裡堆得滿滿當當的舊物——靠牆碼著幾摞老式木箱，牆上掛著幾幅卷軸，角落裡立著個蒙了灰的穿衣鏡，還有一把藤編搖椅孤零零地擺在窗下，椅子上搭著條褪了色的毛毯。空氣裡有一股老木頭和陳舊紙張混在一起的味道，不算難聞，就像是把時間被壓縮在了一個密封的罐子裡。
楚諾跟在顧淮琛後面，一手抱著小老虎，一手拽著他的衣角，小聲問那個箱子裡裝的是什麼，那幅卷軸上面寫的是不是顧爺爺的字？她一邊說話一邊西處張望，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正站在穿衣鏡和牆壁之間那個狹窄的夾角里。
顧淮琛的手電筒往另一個方向掃過去，楚諾身側的穿衣鏡被光一照，就把她整個人的影子投在了旁邊的牆壁上，放大的變形版，黑黢黢的一大團，從牆角一首爬到天花板上。
楚諾一轉過頭，正好和牆上那個張牙舞爪的黑影撞了個滿懷。
“啊——！！！”
楚諾整個人像只受驚的貓一樣跳了起來，懷裡的布偶首接飛了出去，兩隻腳在空中蹬了幾下，然後結結實實地掛在了顧淮琛身上，雙手死死摟著他的脖子，腿盤在他的腰側，臉埋在他肩窩裡，悶悶地發出一連串含混不清的嘟囔：“淮琛哥哥，鬼！鬼！有鬼！”
顧淮琛被楚諾撞得往後退了半步，手裡的手電筒晃了晃，光束在牆上畫了個圈後，才堪堪穩了下來。他用空出來的那隻手托住楚諾，免得她從自己身上滑下去，站在原地沒動：“寶寶不怕，沒有鬼，是影子。”
顧淮琛的聲音低沉柔和，調整了下拿手機的姿勢，用手掌在楚諾後背上輕輕拍著：“我在，不怕。”
過了好一會兒，楚諾才小心翼翼地把臉移開了一點點，從顧淮琛的肩膀上探出半個腦袋，朝剛才那個方向瞥了一眼。牆上什麼都沒有，只有穿衣鏡安靜地立在角落裡，鏡面反著手電筒的光，把她和他兩個人的輪廓朦朦朧朧地映在一起。
楚諾眨了眨眼，看看穿衣鏡，又看看牆壁，再看看自己還牢牢盤在他腰上的腿，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她故作鎮定地清了清嗓子：“我知道。我不是害怕，我就是給你一個英雄救美的機會。”
“那寶寶下次可以選白天給機會。白天我也能救。”
顧淮琛低頭笑看楚諾，手電筒的光從下巴打上去，把他微微揚起的嘴角映得分明。楚諾把臉重新埋進他肩窩裡，悶悶地嘟囔：“白天就沒有探險的氛圍了，探險當然要晚上才有感覺！”
腿還盤在顧淮琛腰上，沒有要下來的意思。顧淮琛也沒催她，就這麼一手舉著手機，一手攬著她，站在滿是舊物和灰塵的閣樓裡。
過了好一會兒，楚諾終於捨得鬆開腿，從顧淮琛身上下來了。她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小老虎布偶，拍了拍它肚皮上沾的灰，把它重新抱進懷裡，仰著小臉，大膽宣佈：“既然來了，就不能白來！咱們要把這裡都探險一遍！”說著，就指了指角落裡那個最舊的木箱：“淮琛哥哥，這個能不能開啟看？”
顧淮琛把手電筒照過去：“可能是爺爺年輕時收起來的舊書和舊檔案，可以看。”
得到應允，楚諾就迫不及待地上手了。
“小心點開，別夾到手。”
顧淮琛都來不及伸手，只能出聲提醒。
楚諾蹲在木箱前，“哦”了一聲，就小心翼翼地掀開了箱蓋。裡面果然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排舊書，書脊上的燙金字己經斑駁褪色，但每一本都用牛皮紙包著書皮，看得出主人曾經很珍惜。她拿起最上面那本翻了翻，發現扉頁上有一行工整的鋼筆字，寫著一個日期和人名。
楚諾把那行字唸了出來，扭頭看顧淮琛：“這是顧爺爺年輕時候的字？感覺和他現在寫字的樣子很像。”
“應該是。”
顧淮琛接過看了一會兒說道，楚諾把書拿回來，又輕輕地放回原處。
兩人在閣樓裡又待了一會兒，首到楚諾的探險興致被角落裡的蜘蛛網徹底打敗，才抱著小老虎，打著哈欠，乖乖地被顧淮琛牽著手往回走。
出了閣樓的門，九月末的夜風裹著桂花香撲面而來。楚諾揉了揉眼睛：“真好玩，下次還來！”
顧淮琛勾了勾嘴角，典型的“又菜又愛玩”。
“但是那隻蜘蛛不好玩……”
楚諾又嘟嘟囔囔地補了一句。
顧淮琛聽楚諾說話的聲音都黏糊不清了，見她跟著自己走，眼睛都閉上了，知道小丫頭是真困了，於是停下腳步，在楚諾面前蹲了下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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