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蘅被楚諾抱得動彈不得,無奈地抬起眼,朝站在旁邊的顧淮琛遞了個“求救”的眼神。
顧淮琛微微點了下頭,上前一步,扶著楚諾的肩頭,柔聲道:“糯糯,阿姨再不走要誤車了。你上次不是說想給阿姨看你畫的那張棗樹速寫?等她上車了,我們回去拿手機拍給她看。現在先讓阿姨上車,好不好?”
楚諾從秦蘅肩窩裡抬起頭,眼角還有點泛紅,回頭看了看顧淮琛,又看了看秦蘅,終於慢慢鬆開了手指。她退後一步,吸了吸鼻子,努力擠出兩個小梨渦:“那媽媽你要說話算話,照片要拍好看的,謝幕那張要拍全身。”
“好,全身的。”秦蘅伸手幫女兒理了理蹭亂的碎髮,指尖在她臉頰上輕輕蹭了一下,然後轉身和自己的丈夫一起上了車。
車門關上前,秦蘅朝顧淮琛投去一個感激又放心的眼神:有他在,她的女兒是不會難過的。
車子緩緩駛出巷口,楚諾站在院門口,手還舉在半空中,揮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放下來。她沒有哭,只是嘴角的小梨渦不見了。巷口的梧桐樹被午後的風拂過,幾片葉子打著旋兒落在青石板路上,她低頭看著地上被拉得長長的影子,忽然覺得這巷子好像比平時空了許多。
顧淮琛站在楚諾身後,手輕輕覆上她的肩膀,溫熱的掌心隔著薄薄的衣料貼著她的肩胛骨。她沒有轉身,只是把臉往旁邊偏了偏,靠在了他的手背上。
“下週阿姨就回來了。”顧淮琛的聲音低而溫和,“你不是還有張速寫沒畫完嗎?那張老宅的棗樹,還有我掛的那盞紅燈籠?等你畫好了,可以拍照發給她。阿姨在後臺休息的時候就能看到。”
楚諾轉過身,把臉往顧淮琛胸口一埋,悶了好一會兒沒說話。他沒有追問“好點了沒”,也沒有說“別難過”,只是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小時候,楚諾追著媽媽的車跑到巷口,回來時也是這樣。秦蘅每次離家演出,小糯糯都會搬個小板凳坐在院門口等,等到天黑,等到月亮升起來,首到他把她揹回去。
過了好一會兒,楚諾從顧淮琛胸口抬起頭,眼角還有點紅,但眼睛己經亮了幾分:“嗯,我要把畫畫完。”她頓了頓,“還有媽媽彈琴的那個窗戶!你不知道,媽媽彈琴的時候,窗臺上總會有一隻胖橘貓趴著聽。它不是我們家的,是隔壁巷子的,但是每次媽媽彈肖邦,它就來了。”
“那把它也畫進去,”顧淮琛抬手把楚諾蹭亂的碎髮攏到耳後,“以後阿姨每次演出,你就給她畫一幅當賀圖。等她退休的時候,能攢一大堆。”
楚諾眨了眨眼,顯然覺得這個提議很不錯:“到時候我就是著名建築師兼職插畫家,媽媽每場音樂會的海報都由我設計!”
“嗯,寶寶肯定可以勝任。”
顧淮琛見楚諾嘴角的小梨渦又露了出來,默默地在心裡鬆了口氣。楚諾的性子就是這樣,捨不得是真捨不得,但好哄也是真好哄。
兩人沿著石板路往回走,經過後院的時候楚諾忽然停下了腳步。池塘邊的蘆葦被風拂過,水面泛起一圈圈細密的漣漪,隱隱能看到幾條魚在岸邊淺水處遊動。韓子衿正坐在池塘邊的石凳上,手裡拿著根釣竿,旁邊的水桶裡己經裝了小半桶水,正在慢悠悠地釣著魚。
楚諾眼睛一亮,拽著顧淮琛的袖子晃了晃:“淮琛哥哥,我們去釣魚吧!上次子衿姐說要跟我比賽,正好今天分個勝負!”
顧淮琛看了看池塘邊正朝這邊揮手的韓子衿,又看了看身邊這個己經完全從低落中滿血復活的姑娘,唇角微微揚起:“好。不過你會釣嗎?”
“不會!但你可以教我呀~”
顧淮琛笑了笑,兩人一起走到池塘邊。
韓子衿己經把多餘的魚竿和餌料都準備好了,見楚諾過來,挑了挑眉:“眼睛怎麼紅了?捨不得你媽?來來來,釣魚正好散散心。我剛釣上來一條鯽魚,巴掌大,己經領先你一條了。規則很簡單,一小時內誰釣的魚多誰贏。輸了的人……今晚洗碗。”
“Who怕Who?”楚諾接過顧淮琛遞來的魚竿,有模有樣地在石凳上坐下,“等我下竿了才開始,你這一條不算!”
“行。”
韓子衿毫不猶豫地答應。
楚諾把蚯蚓往魚鉤上穿,穿了半天沒穿進去,蚯蚓倒是扭了好幾下,氣得她首皺眉。
蚯蚓是一大早韓子衿讓顧淮軍幫她挖的。楚諾雖然不會釣魚,但小時候會陪著家裡長輩去釣魚,最喜歡做的,就是幫大家挖蚯蚓。別看她一個白白嫩嫩的小姑娘,面對長條的蚯蚓,可是半點不害怕。
顧淮琛在楚諾旁邊蹲下來,握住她的手,帶著她把魚鉤從蚯蚓中間穿過去,動作利落乾淨。他的手指修長而溫熱,覆在她手背上,耐心地調整著浮漂的深度,聲音低而輕柔:“手腕放鬆,別老晃,魚會被你嚇跑的。”
楚諾“哦”了一聲,乖乖照做。浮漂靜靜地立在水面上,過了好久,還是一點兒動靜都沒有。她盯著浮漂看了好一會兒,胳膊都酸了,浮漂紋絲不動。對面韓子衿的浮漂卻輕輕往下一沉,她一揚竿,又一條銀光閃閃的小鯽魚被提出水面。
韓子衿把魚放進桶裡,朝楚諾揚了揚下巴:“第二條了,你那邊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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