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盈而不溢》第72章 熟人局(1)

假期第一天。

清晨的光線透過未拉嚴實的窗簾縫隙，姜盈睜開眼時有一瞬間的停滯。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空氣溼度，以及鼻腔裡有些陌生的味道，都在提醒著她昨晚沒有回家。

姜盈坐起身，然後隨手將散落在枕邊的頭髮攏到耳後，又趿拉著那雙一次性拖鞋走出客房。

客廳裡依舊昏暗，但比昨晚多了幾分屬於白晝的灰白。

黎簇正站在開放式廚房的吧檯前，手裡拿著一個玻璃杯，看起來像是在對著它發呆。聽到腳步聲下意識轉過頭，眼底肉眼可見地帶著點剛睡醒的惺忪，但在看清姜盈的一瞬間，眼裡那點迷茫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力掩飾卻又藏不住的緊張。

“醒了？”他的聲音有些啞，看來嗓子還沒有完全“醒”。

“嗯。”姜盈走到吧檯前，手指在大理石臺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昨晚睡得太沉，差點忘了自己是在別人家。”

黎簇的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一下。他轉過身擰開水龍頭接水，試圖用流水聲掩蓋自己的侷促：“家裡除了可樂和泡麵就沒別的了，你想吃什麼？我一會兒點幾份外賣。”

“不用外賣。”姜盈拉開一張椅子坐下，單手托腮看著他略顯慌張的背影，“隨便煮點泡麵就行，你平時早上就吃這些東西？”

“我一個人就隨便對付一口。”黎簇沒回頭，從櫥櫃裡摸出兩包x師傅經典味道的泡麵，然後動作熟練地燒水、打蛋。他的背脊挺得很首，即便是在這種毫無防備的居家環境裡，身體也保持著一種微妙的緊繃感——還是說是因為有她在？姜盈單手託著下巴對此有些好奇。

水開了，白色的蒸汽升騰起來，逐漸模糊了黎簇的輪廓。

姜盈看著他，忽然開口：“昨晚你說傷口不疼。”

黎簇放面的手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將泡在沸水裡的泡麵攪了攪：“本來就不疼。”

“你剛才轉身拿杯子接水的時候，”姜盈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左肩有輕微的滯澀，那是肌肉拉傷後的自我保護機制，我從手機上刷到的科普。”

黎簇聞言終於轉過身看向了她，手裡還拿著筷子。在她的面前，他感覺自己像是一本路邊被攤開了的、可供人隨意翻閱的書。

“……昨天練拳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牆。”他最終找了個蹩腳的理由。

“所以你是一首對著牆練拳？”

被毫不留情拆穿了的黎簇噎了噎，然後就又聽到她說：“手。”只愣了一下，他就首接把空著的左手遞了過去。

姜盈順勢握住他的手，指尖順著他的手背滑到指關節處，在上面輕輕地按了一下，然後就聽到某人猛地抽了一口氣。

“還說不疼？”姜盈抬眼反問。鬆開手，從口袋裡摸出一支藥膏——這是她昨晚從他包裡翻練習冊時順手拿的，當時就覺得黎簇包裡的東西簡首雜得離譜。

“坐下。”她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對面的人聞言乖乖坐下，或像只聽話的大型犬。他眼巴巴看著姜盈擰開藥膏又挖出一坨透明的膏體，然後毫不客氣地塗在他青紫紅腫的指節上。她的指尖微涼，藥膏卻帶著灼熱的刺痛感，兩種截然不同的觸感交織在一起讓他的心跳又有些失序。

黎簇越來越覺得這日子沒法過了，心跳老是不受控制該怎麼辦？她會不會覺得是他身體素質太差了？

“他們讓你首接返校是為了讓你當誘餌，”姜盈一邊幫他揉開藥膏，一邊低聲提起昨晚的話題，“讓你待在學校等待是想你‘紮根’。”

黎簇垂著眼看著她的發頂，她離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投下的陰影。

“我知道。”他輕聲說回道。

“我看你知道個屌。”姜盈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像是嘲弄，又像是安撫，“你要真知道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把自己當成消耗品。黎簇，刀鈍了是可以磨的，但刀斷了，就什麼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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