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斗笠的船靠了岸。船身不大，斑駁破舊，不像漁船，更不像商船，通體找不到任何標誌或編號，像是有意抹去了來路。中年男人跳下船，赤腳踩在沙灘上，手一抬，將斗笠扣回頭頂，那姿態隨意得像回自己家。
項巨猛站在原地沒動，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語氣也是恰到好處地熱絡：“兄弟，打哪來的？”
“東南邊。”中年男人伸手指了指方向，“出海遇到風暴，船上的導航也壞了，漂了兩天才看到這座島。”他說著，目光隨意地掃過島上的樹林和營地，“還以為要死在海上，沒想到能遇到個有人住的地方，運氣不錯。”
他的話說得真誠，語氣平緩，表情也看不出破綻。但項巨猛就是覺得不對勁。一個人漂泊兩天，面色卻如此從容，手上有老繭，腳板卻乾淨得像是不常下地。這人絕對不是普通的出海人。
項巨猛心裡存了疑惑，面上卻不動聲色，笑著側開身，讓出一條路：“那就上島歇歇腳吧。我們這島上也沒什麼好東西，不過吃的喝的管夠。”
“那我就不客氣了。”中年男人拱了拱手，跟在項巨猛身後，朝營地方向走去。
走到營地時，幾個女人正在忙各自的事。王倩瑤在菜園裡澆水，柳嬌嬌在晾曬魚乾，齊嫣璐坐在樹下畫畫，蘇晚晴在整理標本，任媚坐在樹杈上擦拭短刀，目光警覺地跟隨著來人。
中年男人的目光淡淡地從她們身上掃過，沒有流連，也沒有異樣，只是隨口感嘆了一句：“島上人挺多，日子過得不錯啊。”
“都是逃難的，你一個我一個就湊到一起了。”項巨猛隨口應著，抓了一條烤好的魚遞給他，“吃點東西？”
“多謝。”中年男人接過魚，也不客氣，蹲在篝火邊就吃了起來。他吃得不快不慢，一口一口非常穩當，嚼在嘴裡細細品味。
項巨猛坐在他對面，也在吃魚，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閒話。項巨猛旁敲側擊地問他從哪裡來、做什麼營生、船為什麼壞了，中年男人都答得滴水不漏。不是那種刻意隱瞞的滴水不漏，而是一種事先己經準備好的流利。
聊到太陽落山，中年男人吃飽了，拍了拍手，站起來：“今天天色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擾你們休息了，船上湊合一宿就行。明天天亮我修修船，能修好就繼續趕路。”
“那你自便。”項巨猛也沒挽留，“島上有淡水，要喝自己去打。”
中年男人道了謝，轉身朝海邊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暮色裡。
項巨猛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的疑慮越來越濃。他轉過頭，任媚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站到了他身後。
“這個人不對勁。”任媚壓低聲音，“他吃魚的時候，右手一首在按著腰側的位置。那個姿勢，是個習慣性摸槍的姿勢。”
項巨猛點頭：“我也注意到了。他說自己漂了兩天，但衣服上看不出海水的鹽漬，鞋底也沒有泥沙，乾乾淨淨，像是剛換上的。”
“留他過夜？”任媚問。
“讓他留下。”項巨猛說，“盯緊他就行，別驚動他，看看他到底要幹什麼。”
任媚沒再說話，轉身隱入樹影中。
夜裡，風稍微大了一點。項巨猛躺在床上，閉著眼，沒有睡著。他數著海浪的節拍，等著可能會來的動靜。大約到了後半夜，營地外的草叢裡傳來一聲極輕的窸窣聲，像是什麼東西在移動。
項巨猛睜開眼，沒有動，側耳細聽。
腳步聲很輕，但確實存在。對方在營地外圍走了一圈，繞過了篝火區，又原路返回，漸漸遠去了。是那個人在踩點。
確認了這一點，項巨猛反而放下心來。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安心地睡了過去。
果然——第二天一早，中年男人又來了。
他手裡拎著一隻灰撲撲的布包，站在營地邊上，笑呵呵地說：“兄弟，昨天想想還是來跟你道個別。我這船發動機徹底報廢了，光靠帆也走不了多遠。一時半會兒怕是修不好，想在你這多住幾天，給你添點麻煩。”
他話雖客氣，語氣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篤定，像是這件事己經商量定了。
項巨猛笑了：“住唄，島上地方大。”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不過島上條件有限，你要是沒事做，不如幫我乾點活，省得閒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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