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一間窄小但還算整潔的木板房裡，泥瓦匠科爾脫下沾滿灰漿的外套，一屁股坐在矮凳上，長長舒了口氣。
他的妻子瑪莎正背對著他，將一點點鹹肉碎撒進一鍋冒著熱氣的豆子湯裡。
“聽說了嗎？法師學院那邊，伯恩他們，今天可倒了大黴！”
科爾接過妻子遞過來的木碗，迫不及待喝了一大口熱湯，燙得首咧嘴，但話匣子也打開了，語氣裡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興奮和後怕。
瑪莎沒有回頭，繼續用勺子緩緩攪動著鍋裡的湯：“能沒聽說麼？集市上都傳遍了。”
“布蘭登大人帶著人，那陣勢...嘖嘖，說是像趕羊一樣，伯恩和那個大塊頭格羅特當場就被抓了，要蹲大牢，伯恩平時看著挺有能耐的...”
“有能耐個屁！我就說他那法子行不通！聚一堆人坐著嚷嚷，領主老爺就會開恩？老爺們的心腸比這城牆磚還硬！”
“結果怎麼樣？棍子砸下來的時候，什麼委屈都不管用！諸神保佑，幸虧我當時腦子清醒，沒真跟著他們去！”
他放下碗，臉上是毫無掩飾的逃過一劫的得意：“想想看，瑪莎，要是我今天也在那兒，這頓棍子說不定就跑不掉了！”
瑪莎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她轉過身，看著丈夫那張寫滿“我多聰明”的臉，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是嗎？”
“我怎麼記得，前兩天晚上，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像一張烙餅，唉聲嘆氣。”
“說什麼‘伯恩的話也不是沒道理’，‘六千金幣啊，老爺們指縫裡漏一點就夠我們過冬了’還唸叨‘小託比的鞋底都快磨穿了’...那時候，我可沒聽出你腦子有多清醒。”
科爾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耳根肉眼可見的紅了，他梗著脖子，聲音卻弱了下去：
“我...我那不就是睡不著，隨便說說！說說而己，還能當真？”
“隨便說說？”
瑪莎走近兩步，居高臨下的看著坐在凳子上的丈夫，眼神銳利。
“你當時可不是隨便說說，你仔細問了隔壁的漢克，他們打算怎麼請願，還琢磨要是真發了錢，是按人頭分還是按幹活年頭分...”
“要不是我第二天早上死活攔著你，今天蹲在治安所裡等著挨鞭子的名單上，說不定真得多一個叫科爾的泥瓦匠！”
科爾被妻子揭穿，臉上紅白交錯，訕訕地低下頭，用力攪著碗裡的豆子，嘴硬道：
“我那不是想著家裡的難處麼，再說，我不是沒去麼！”
“是啊，你沒去。”
她盛好自己的湯，坐到對面，看著跳躍的爐火，聲音也低了下去。
“現在說風涼話，慶幸自己聰明，總是容易的。”
“可這個世界...老爺們宴席桌上掉下的麵包屑，都能晃花窮人的眼，鍋裡的湯卻清得能照見自己的臉...”
“下次再有點什麼事，有點什麼機會，誰能保證自己就不會變成另一個伯恩，或者另一個...差點就去了的科爾？”
科爾沉默了，捧著微溫的碗，久久不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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