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民們情緒激動,言辭激烈,彷彿下一刻就要集體暴動,衝向領主府,去討個說法或者阻止災難。
然而...
儘管罵得兇,嚷得響,附和得熱烈,但一副奇妙的景象出現了。
剛剛被長輩和鄰居拉回去的那些年輕人,這次雖然也跟著罵,腳底下卻像生了根,並沒有再往前衝的跡象。
而更多年長的的市民,則是一邊用最髒的話罵著領主,一邊緊緊抱著肩膀,冷眼瞅著前方真正血肉橫飛的戰場。
他們的身體穩穩停在自認為安全的距離線上,甚至有些人還偷偷又往後挪了小半步。
一個剛才罵得最兇、聲稱領主肯定在搞獻祭的禿頂大叔,對上默克隱含期待的目光,用力點了點頭,朝地上啐了一口痰,罵道:
“他奶奶的,這領主,肯定沒憋好心!搞出這麼大陣仗,指不定在裡頭玩什麼邪術呢!我要天天詛咒他!”
但他罵完,卻扭頭對身邊想往前蹭的兒子低吼道:
“看什麼看!給老子回來!沒看見前面死人了?你趕著去給邪神當點心,還是給領主老爺的衛兵當箭靶子?老實待著!”
另一個跟著附和“要去討說法”的胖大嬸,一邊揮著手臂附和默克,一邊用更壯實的身體牢牢擋在自家好奇的女兒前面,嘴裡嚷嚷:
“就是!我們得去問問!這搞的是什麼鬼!把大家都嚇死了!”
可她的腳像釘在地上,順手又把試圖從她胳膊下鑽過去的女兒又拽了回來,低聲罵道:
“湊什麼熱鬧!沒聽見你漢斯叔說嗎?領主咬起人來才狠呢!等他搞完他的好事,自然有帝國的大人物來收拾他!我們急什麼?等著看戲就行!”
一時間,場面變得有些詭異。
人群外圍,罵聲一片,對領主的指責和惡毒的猜測不絕於耳,情緒似乎高漲到了頂點。
然而,以那條無形的安全線為界,再沒有一個本地市民真正邁出腳步,加入前方那血腥的衝擊。
默克臉上的激昂和共情,慢慢僵住了。
他聽著耳邊的咒罵,看著那一張張義憤填膺卻紋絲不動的面孔,尤其是那些一邊罵一邊牢牢控住家人的長輩們,忽然感到一陣強烈的無力。
他們認同他的觀點,幫他豐富論據,但他們不打算付出任何實際行動。
頓感無趣。
徹頭徹尾的無趣。
默克眼底最後一絲偽裝的共情消失了。
他輕輕嗤笑一聲,搖了搖頭,不再看那些依舊在唾沫橫飛卻毫無行動力的市民。
他握緊了腰間的劍柄,目光重新投向前方激烈交戰,魔力與鮮血橫飛的防線,以及那在瑰麗天光下沉默的領主府輪廓。
那裡,才有他想要的機遇。
就在他準備發力衝上去時,一把出鞘的長劍,從他身後側方伸出,抵住了他的肩膀。
“別動,朋友,這場熱鬧,你看得夠久了,現在,該歇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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