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正午。
沈宗秀提著食盒推門走進英華殿之時，只見溫孝憐正靠在古松下的竹椅上，手裡還是拿著扇子搖著。
溫孝憐見沈宗秀進來，扇子往石桌上一擱，勉強坐首了些。
“阿秀，你來了。”
“臣不來，娘娘午膳又不用。”
沈宗秀將食材和藥材拿到小廚房內，就在小廚房裡忙開了。
她先將豬肚反覆搓洗乾淨，氽過沸水撈出來控幹，再把處理好的陽山雞切塊，和胡椒、薑片、黃芪黨參紅棗一起塞進豬肚，用棉線縫了口，放進那隻尋來的細瓷罐裡，加了井水慢燉。
湯水滾起來後，廚房裡很快飄開濃濃的肉香，混著胡椒淡淡的辛香，繞著房梁轉，連廊下坐著的溫孝憐都聞見了，笑著對沅珠說：“聞著這香味，我這下倒是真餓了。”
等兩個時辰到了，沈宗秀掀開罐蓋，熱氣裹著香氣湧出來，她加了少許鹽調味，把燉好的豬肚雞切成厚片，連湯一起盛進白瓷盤裡，端到外面的石桌上。
“孝憐，你快嚐嚐看。”
溫孝憐拿起銀筷夾了一塊，蘸了點蘸料送進嘴裡，胡椒的辛香暖得從舌尖一下子落到胃裡，誇讚道：“嗯！果真好吃，鮮得很，而且也不膩。”她連著吃了兩塊，又舀了小半碗湯喝下去，只覺得胃裡暖融融的，連一首發涼的手腳都緩過來幾分。
沈宗秀看著她果真有了胃口，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剛要動筷子，忽然想起昨日得的那半塊玉佩，便抬手從袖袋裡摸出來，推到溫孝憐面前：“孝憐你看看，這個東西你認得麼？”
溫孝憐放下筷子，伸手接過那半塊玉佩，指腹沿著雲紋的刻痕細細撫摸了一圈。日光透過鬆針之間的縫隙散落下來，輕輕落在她的手背上，那半塊青白玉佩在日光的照射中顯得玉色溫潤。
“阿秀，這玉你是從哪裡得來的？”溫孝憐問她道。
“太醫院的雜物間裡面，壓在一首瓷罐的底下。”
溫孝憐只是輕輕應了一聲，將玉佩翻過面來，對著日光瞧了瞧背面，手指停在玉面一側的凹槽處。在那裡有一道淺淺的豁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磨損過。
溫孝憐看了許久，才將玉佩放回石桌上，推到沈宗秀的面前道：“阿秀，這玉佩，我認得。”
沈宗秀看著溫孝憐，等著她說下去。
“宣德七年的時候，我那會兒剛入宮不久，”溫孝憐說道，“那時候我剛搬到永寧宮偏殿沒多久，有一回到永寧宮裡見過一模一樣的半塊。當時，是莊太妃拿出來的，她說，這是她年輕時，在太醫院求醫時得來的，說是林醫女留給她的信物。”
“林醫女？”
“嗯，就是你娘林慧。”溫孝憐看著沈宗秀道：“莊太妃說，你娘當年找到一些東西，怕自己護不住，於是便將其中半塊玉佩託付給了莊太妃保管。記得莊太妃當時還問過我，要不要留著它。我說先留著，那是林醫女的東西，她若是日後回宮，還給她就是了。”
沈宗秀聽了，沉默良久。
微風吹過，松針被吹得沙沙作響。
沈宗秀伸手拿起那半塊玉佩，翻到背面，那個凹槽在日光的照映之下顯得格外清晰。
只是，沈宗秀有些疑惑，為何在阿孃的手札裡頭，從未提及過這半塊玉佩？
於是，沈宗秀隨後又問道：“那莊太妃娘娘那塊現在還在麼？”
“不大清楚。”溫孝憐回道：“自從先帝駕崩以後，舉行殉葬、新帝登基繼位等事，宮裡亂了一陣子，莊太妃現如今雖說還在永寧宮內居住，但至今未見她提及此事了。”
沈宗秀將玉佩攥在手心裡，並沒有放回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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