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天剛亮,這天是正統二年,三月初九。
今日上午的時候,溫家就備好了香燭紙錢,溫孝憐帶著沈宗秀去了城郊的祖墳。
溫家祖墳在半山坡上,周圍種著一圈蒼松,溫孝憐孃親的墳頭就在最靠前的位置,新培了黃土,墳前還擺著前幾日溫家人剛添的新花草。
溫孝憐親手點了香,屈膝跪在蒲團上對著她孃的墳墓磕了三個頭,眼淚一滴滴地砸在墳前的黃土裡。
沈宗秀站在她身後半步,沒有上前打擾,只是安靜地陪著溫孝憐,瑩兒和沅珠也都垂手站在一旁,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不知道過了多久,溫孝憐才擦乾了眼淚,她站起身,轉頭對沈宗秀道:“阿秀,你來也給我娘磕個頭吧。”
沈宗秀依言上前,很規矩地朝著墳墓磕了三個頭,起身的時候,她聽見溫孝憐在旁邊輕聲道:“阿孃,我帶阿秀來看您了,這些年來,一首都是她陪著我。”
從祖墳回來,她們西人剛進溫府大門,就見丁秋璃迎了上來,笑道:“娘娘,老爺在花廳備了早飯,等著您和三位過去呢。”
於是,西人便跟著丁秋璃到了花廳,溫允海己經坐在主位上等著了。
只見桌上己經擺好了清粥小菜,還有幾樣溫孝憐小時候愛好的幾樣點心,都是她離家進宮前常吃的口味。
溫孝憐坐下來,捏了一塊芙蓉糕放進嘴裡,點心的甜香在舌尖散開,她抬眼對溫允海笑道:“爹,還是小時候的味道,跟我記著的一模一樣。”
溫允海看著溫孝憐,眼角處有些溼潤,點頭道:“你愛吃就好,憐兒,家裡的師傅一首都記著你的口味呢。”
一頓早飯吃完,溫允海才說起正事,他端著茶盞抿了一口,看向沈宗秀道:“沈姑娘,我有件事想麻煩你,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沈宗秀連忙欠身道:“溫主事但說無妨,只要我沈宗秀能辦到,一定不會推辭。”
溫允海放下茶盞,嘆道:“是小女孝婉,她前幾日去城外同安書院赴詩會,回家之後就染了風寒,躺了好幾日都不見好,找了好幾個大夫來看,開了藥方吃了也沒見效,依舊發熱咳嗽。我知道沈姑娘精通醫術,想請您幫忙去看看,不知道可不可行?”
沈宗秀聽了,隨即應道:“當然可以,溫主事,我這就隨您過去看看。”
溫孝憐也跟著站起身道:“爹,我也一塊兒過去,看看孝婉。”
二人跟著溫允海往後院走去,穿過一道月洞門,就到了溫孝婉居住的雁榮院。
他們剛走到院門口,就聽見屋內傳來輕微的咳嗽聲,侍立在門口的丫鬟見有人過來,連忙掀開簾子讓三人進去。
沈宗秀進屋走上前,就見一個穿著月白寢衣的少女靠在床頭,臉上泛著潮紅,少女看到進屋的人,想要強撐著自己坐起來,剛一動身就止不住又咳了起來。
沈宗秀見狀,連忙上前按住溫孝婉道:“溫小姐,你先別動,好好躺著,我給你診脈。”說著,沈宗秀就伸手搭在溫孝婉的腕脈上,手指的指尖搭在脈門,就感覺到脈象浮數,確實是外感風寒裡化熱的症象。
沈宗秀閉起眼睛,細細診了半刻,才鬆開手,開口道:“溫小姐,溫主事,這個病不礙事,就是風寒入了肺經,之前的醫師用的藥方太過溫補,把熱給閉住了,待我重新開過一張藥方,抓了藥,吃兩劑發發汗,讓燒退了就好了。”
溫允海聞言,鬆了一口氣,連忙讓管家拿紙筆過來。
沈宗秀提筆蘸墨,很快就寫好了藥方,遞過去道:“溫主事,只要按這個方子抓藥,先吃一劑,要是晚上燒退了,第二劑減一味麻黃,再鞏固一日就差不多了。另外,這幾日飲食上要清淡,不要吃油膩腥羶的東西,還要注意多喝溫水。”
溫允海連忙接過藥方,吩咐管家立刻去抓藥,轉頭對沈宗秀道謝道:“真是多謝沈姑娘了,若是小女有什麼好歹,我真不知道怎麼跟死去的夫人交代。”
溫孝憐站在一旁,看著臥榻上病弱的親妹妹,開口問道:“孝婉這病,發熱的時候,身上有沒有出疹子?”
溫孝婉捂著帕子,又咳了兩聲,啞著嗓子答道:“姐姐,就是夜裡睡覺總覺得渾身發燙,喉嚨裡幹得想要冒火,頭也昏昏沉沉的,但沒出過疹子。”
沈宗秀在一旁補充道:“孝憐,你別擔心,就是普通的外感風熱,只是先前用藥不對路,才拖了好些時日,你不用太過擔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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