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鷺接過那本冊子,隨手翻看了兩頁,眼睛看著那些陌生的人名上下掃視了一番,臉上的笑意消失了,卻也沒發怒,只是淡然道:“嗯,本宮知曉了。這王振的動作倒是挺快,剛裁撤完舊人,就把自己的人先安插進來了。行了,這本冊子本宮先收著,陳大人,你先回去忙吧,記住看好自己手裡的差事,別讓人抓了錯處去。”
陳紹麟連忙應聲道:“是,謹遵娘娘吩咐。”隨後,便躬身退著離開了太醫院門口。
孫鷺轉過身,看著站在臺階下的沈宗秀道:“宗秀,你剛領完藥材麼?隨本宮去御花園坐坐吧,那裡那剛開了一池睡蓮,本宮想去瞧瞧。”
沈宗秀應道:“是,娘娘。”隨後就跟上了孫鷺的步子,一首沿著宮牆根往御花園走。
這時,日頭剛剛過了正午,斜映在宮道兩側的楊柳樹上,投下了斑駁的光影。
走了一會兒,孫鷺和沈宗秀說道:“宗秀,方才你問陳紹麟,說本宮知不知道王振安插人的這件事,你是怕我被矇在鼓裡麼?”
沈宗秀連忙垂首應道:“臣不敢,只是覺得王振這廝動作太快,怕是娘娘還沒來得及得知訊息。”
孫鷺聽了沈宗秀的話,輕笑道:“王振他這點心思,本宮難道會不知道麼?他裁掉了舊人換了自己安插的新人,不就是要將各個衙門都攥在他自己的手裡麼?這個人沉不得氣,終將難成大事,也成不了什麼氣候。他越是著急,就越是說明他內心焦灼、反覆衡量,急著將整個朝堂都變成他王振所把控的地方,這根本就是放屁嘛!”
沈宗秀抬起頭,看著孫皇太后平靜的神色,但又猜不出她的內心究竟在思量著怎麼樣的計劃?
此前太醫院孫鷺己經剷除過一群異己,但這一次卻能平靜地由王振安插自己的人來太醫院,沈宗秀確實有些不明白,孫皇太后她的內心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或者,正如溫孝憐所說的,王振一黨將來繼續得罪更多的人,以後被人逐漸毀滅,就像一根沾滿腐朽氣息的木塊,最後也逃不過被一群螞蟻所腐蝕的結局。
與其擔心這件事的過程和結果,不如展望這件事對將來的影響,可能意義更加大。
因為事情己經發生了,就回不了頭,也指望不上時間倒流,去改變那些被裁的人最後所走的路。
論政治智慧,沈宗秀自認不及孫皇太后,因為她自己只會做好自己眼前的事,照顧好身邊的人,保護好尚食局這個自己的地盤。
沈宗秀輕聲問道:“那娘娘,咱們就眼睜睜看著王振把人手都安插進來太醫院裡面麼?太醫院原來的舊人走了不少,現在就連管藥庫的都換成了王振自己的人,往後咱們領藥問診,處處都要受他節制了。”
孫鷺聽後,沉默了一會兒,才道:“讓王振他安插,他願意安插多少就讓他安插多少。現在他佔了位置,等將來算賬的時候,也好一網打盡。這個人沒什麼大本事,就只會討好主子,揹著主子去做一些齷齪事,論打仗他不會,論才學倒也有一點,但卻是個半吊子。宗秀,你知道麼?當一個人他蹦得越高,就會摔得越重,王振他現在越是急著搶權,就會死得越快。”
沈宗秀點頭應道:“娘娘說得有理,是我想岔了。”
孫鷺笑道:“王振這些年仗著先帝重新,早就忘了自己是什麼身份了。宗秀,你看看,從內廷到外朝,他王振哪一處不想插一腳?原先只是在司禮監批個紅,現在連太醫院都被他搞到雞飛狗跳的,他這樣,遲早一天把自己作死。你知道王振的問題出在哪裡麼?是他自尊心太強,更加上又是個宦官,被大臣們瞧不起,即使身居高位也被人看不上,所以把自尊心當成了能力,心態早己失衡了,我們何必和一個心態失衡的人去過度計較得失?”
沈宗秀點頭道:“是,娘娘說得很對。臣這些年跟在娘娘身邊學到了很多,當下最主要的是穩住心態,我也相信娘娘的英明果斷。”
孫鷺站在欄杆邊,看著遠處的宮牆道:“宗秀,你不用替這些事為本宮憂心。告訴尚食局的人,都守好自己的本分,凡是王振那邊派人來探口風,不用硬頂,順著他們就是,咱們不做那個出頭的椽子。”
沈宗秀認真地聽完,很恭敬地應道:“是,娘娘,臣都記下了,回去尚食局之後就囑咐尚食局上下,一定謹守本分,不給娘娘添亂。”
孫鷺轉過頭看著沈宗秀笑道:“宗秀,你做事,我素來是放心的。哦,對了,你昨日給祁哥兒做的那個山藥蓮子百合羹,他說很喜歡,晚上還想再多吃一碗,你回去尚食局,記得吩咐底下人預備好新鮮的蓮子、山藥和百合。”
沈宗秀連忙應道:“是,娘娘,臣記下了,今晚之前一定預備妥當的。”
主僕幾人又沿著池邊走了一小會兒,孫鷺忽然提起方才裁撤的事,和沈宗秀道:“張松元的事,我己經知道了。他倒是個硬骨頭,不肯為王振他們低頭。其實這樣也好,回鄉下開個醫館,總比在宮裡看人臉色、受人委屈強些。倒是王振,為了立威連這樣的老臣都容不下,可見他心裡己經沒什麼顧忌的了。”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