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嬤嬤隨手指了指兩個小孩,又說道:“其實婦仙娘娘不收我們,也是我們早就猜到的。我們這麼多人裡面沒幾個是好的,大妮兒生下來就傻了,二妮又不會說話,妮子娘是被她倆拖累到這裡來的。”
“彩霞得了病,治不好,一天一副藥吊著命......我們已經給她備好棺材了。”
“林玲身子壞了,下面會出血,幹不了什麼活兒,桃兒比她好些,但也有個昏厥的毛病......”
她前前後後點出來十幾個人名,都是勞動能力有限的,丹霞門不是從頭至尾只有這二十四個人的,能自己謀生的都走了而已,留下來的老弱病殘就是這二十四位。
秦招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就一直安靜的聽著。
趙嬤嬤娓娓道來的不是什麼動人的與青春或愛情相關的故事,她的詞句和停頓裡,滿是被命運戲弄的悲苦和簡單描述也無法掩蓋的深重絕望。
秦招月活得非常好,起碼在她穿越之前,活得是很無憂的。
所以她曾經很長一段時間都覺得“命運”這個詞是塊遮羞布,讓那些因為眼界或能力不足的人為自己的抉擇失誤而找個無法被責怪的藉口。
雖然越長大她就越明白自己曾經有多淺薄。
一排杯子裡,僅打碎了你的,那是偶然。
一排杯子裡,第二次還是隻打碎了你的,那是倒黴。
一排杯子裡,第三次打碎了你的,這就是命運了。
但她從未如此清晰的瞭解到,命運不僅僅是連著三次打碎你的杯子那麼簡單。
命運是八個孩子只活下來三個,孃的身體被生育掏空,爹想盡辦法養活一家人,三哥娶了媳婦蓋了新房,冬天裡取暖悶死了兩個人,小妹死在生孩子那天,她挺著大肚子去見妹妹最後一面,路上跌了一跤......
大女兒生出來就傻了,婆家娘重病,小叔子要娶親,連著兩年糧食歉收,丈夫數著家裡的積蓄痛苦地揪頭髮,讓她把女兒溺死。
她不肯,第二年生下個女兒,卻連哭也沒聲。
命運就是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似乎四面八方的人和事都在欺壓她,但又沒有一個人是存心的。
她的人生一直在重複,短暫的幸福後是新一輪的悽苦。
爹孃逝世,婆家娘還在病榻上硬挨,瘦得只有一把骨頭了,丈夫有時會蹲在牆根發愣,看向大女兒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冷漠......
秦招月聽完只覺說不上來的傷心,她到兩個孩子身邊,摸了摸她們的臉蛋,從格子裡點出兩顆玻璃珠子給她們。
第二天的晚飯和前一天一樣,是強裝出來的“闊綽”。
秦招月很糾結,她覺得自己可以花錢給大家弄點好吃的,但又怕以客人的身份做這種事會讓她們覺得被嫌棄了。
她們後院裡曬的衣物雖然破舊,但件件都乾淨,足見她們的自尊自強。
所以秦招月猶豫了一陣,最終還是沒有動作。
這一晚石頭剪刀布,琳琅又輸了,繼續睡地板。
流氓沒來,今夜依舊是個平安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