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的餛飩攤果然還亮著燈。
那是一盞掛在摺疊推車上的暖黃色燈泡，燈罩上沾著經年累月的油漬，把燈光濾成了柔和的橘色，在凌晨的夜色裡看起來像一團飄浮的螢火。
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大爺，姓吳，正在彎腰收拾摺疊桌，把板凳一張一張摞起來，抹布搭在肩上，動作不緊不慢，嘴裡還哼著一段不成調的黃梅戲。
“吳叔，還賣嗎？”沈詩情加快腳步走過去，聲音裡帶著一點期待，她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脖子微微往前探。
吳叔直起腰來看了他們一眼，把手裡的抹布往肩上一搭，笑了。
他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皺紋堆成一團，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和藹。
“喲，又是你們倆，再晚五分鐘我就收攤了，今天出攤備的料都用完了，還剩最後兩份鮮肉餛飩，本來打算帶回去當宵夜的，算了，讓給你們。”
“謝謝吳叔！”
兩人在路燈下挑了張還沒收起來的摺疊桌坐下來。
桌面是那種老式的摺疊木桌，表面被無數碗餛飩燙出了一圈圈白色的印子，但擦得很乾淨。
吳叔把最後兩份餛飩下進鍋裡，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餛飩在沸水裡翻滾，白色的麵皮漸漸變得透明，能隱約看到裡面粉色的肉餡。
沈詩情坐在塑膠凳上，雙手托腮看著餛飩鍋的方向。
路燈從頭頂照下來，在她頭髮上鍍了一層淺金色的光圈，幾縷碎髮從馬尾裡滑出來，軟塌塌地貼在耳側。
她剛睡醒的睏意還沒完全消，眼睛有點腫，但被餛飩的香氣一燻，整個人已經開始精神了。
“還困嗎。”
“不困了，餓醒了就睡不著。”
她把手從腮邊放下來，交疊在桌面上，下巴擱在手背上。
“而且聞到這個味道就更睡不著了。
吳叔的餛飩湯底是不是放了什麼秘方，怎麼每次聞都這麼香。”
“放了蝦皮和紫菜，還有一點點豬油。”言秋想了想回答道。
自從搬來這邊之後，他們已經來這家餛飩攤吃了不下十次，每次他都在旁邊觀察吳叔的動作，看了多了也就記住了。
沒一會，兩碗餛飩端上來了，每個碗裡大概有十一二隻餛飩，皮薄得能看到裡面粉色的肉餡，湯麵上飄著星星點點的蔥花和幾片紫菜，熱氣裹著鮮香味一起往上竄。
沈詩情拿起勺子，在碗裡攪了一圈，舀起一隻餛飩吹了吹，餛飩皮在勺子裡輕輕顫動。
然後她把手伸過去，勺子越過桌面，端端正正地遞到言秋嘴邊。
“第一口給你。”
言秋低頭把那顆餛飩吃了。
裡面的鮮肉餡肥瘦剛好，咬下去有淡淡的薑末味和一點點料酒的香氣。
他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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