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沒睡?”
“你也沒睡。”
“我在覆盤。”
“我也在覆盤。”
“你覆盤什麼?”
“覆盤我有沒有讓你多受委屈。”
李卓苒抬眸,燈火在他眼裡晃出很淺的一圈光。她忽然心軟得厲害,聲音也低了下來,“沒有。你今天做得很好。”
“那明天繼續。”
“繼續什麼?”
“繼續把‘同舟’這件事,做得比今天更穩一點。”
她點頭,把棗泥糕掰成兩半,一半遞給他,一半留給自己。兩人隔著門檻分食,誰也沒越矩,卻比任何擁抱都讓人安心。
夜更深時,院中只留迴廊盡頭一盞風燈。燈影被風吹得忽長忽短,落在青石地上,像一條緩慢起伏的線。李卓苒把今日往來帖札再過一遍,凡是措辭曖昧。意圖不清的,全部另夾歸檔。她做這些事時神情很靜,手指卻很穩,像是在替明日的清晨提前掃清路障。
郭禹頡在門外輕叩兩下,送來溫好的梨湯。兩人仍隔著門檻說話,他先問她嗓子有沒有不適,再問她今日是否按時進食,最後才談外頭輿情。順序看似瑣碎,卻是他們共同約定的節奏:先人後事,先穩情緒再穩局面。李卓苒喝了一口梨湯,甜味不重,帶著一點薑絲的暖,順著喉嚨慢慢往下,連心口的緊也跟著鬆開。
“今日你當場站位,很多人會重新判斷我們。”她說。
“讓他們判斷。”郭禹頡語氣平和,“我們只負責把每一步走對。”
“那明天第一步是什麼?”
“明天第一步,是你吃早飯,我按時回條。”
李卓苒笑了,眼裡那點疲憊被笑意沖淡。“第二步呢?”
“第二步,外院統一答覆,不讓任何人借題發揮。第三步,晚間覆盤,修正偏差。”
青禾在一旁記下要點,阿栓在廊下接過回執,兩個年輕人對視一眼,都從這種有條不紊裡得到安定。過去他們最怕突發,現在卻發現,突發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沒有應對秩序。
次日天未亮,廚房已經生火。米粥滾起細密氣泡,蒸屜裡點心散出淡淡麥香。李卓苒剛落座,青禾就遞上早間摘要:哪家在議詩會舊事,哪家釋放善意,哪家話裡帶鉤。李卓苒邊吃邊聽,只在關鍵處落筆批註,既不迴避,也不被牽著走。
郭禹頡的回條準時送到,紙上八個字:已起已食一切照舊。
“照舊”二字最有分量。它意味著不因外界風浪隨意變形,意味著關係與日常都在可控軌道。
午後小雨,簷下滴水成線。兩人各自忙完後在偏廳會合,對著關係網圖逐項更新。
誰可交。誰可緩。誰需防,顏色和註釋一目瞭然。李卓苒提出一條新規則:凡是轉述性訊息,必須找到第一來源再處理。郭禹頡立刻同意,並補充執行人和時限。
討論過程中兩人偶有分歧,但都先聽完對方理由,再決定取捨,不在語氣裡爭輸贏。
傍晚風停,空氣裡有雨後泥土和桂葉混合的清氣。
老管家送來長輩口信,提醒他們“可甜,但不可失禮;可親,但不可失度”。李卓苒與郭禹頡同時起身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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