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條他們親手走出來。也走得很穩的相處路。
路徑走得通,心就不慌。
心不慌,離別也就不再只是離別。
第二日天剛亮,李卓苒就被窗外的雀聲吵醒。她下意識先看案頭,那裡擺著昨夜收好的短箋,邊角壓得整齊,像一摞小小的安心。
青禾端熱水進來,笑得神秘,“姑娘,外院剛送來第七封。”
“第七封?”李卓苒挑眉,“不是說兩日六封,早晚各一嗎?”
“這封寫的是‘補充說明’。”
李卓苒拆開一看,紙上只有三行:
“午後恐有陣雨,記得帶薄披風。”
“你昨日咳了一聲,薑湯方子已讓廚房備好。”
“想你,但不催你回信。”
她看完忍不住笑,指尖在“想你”兩個字上輕輕停了停。沒有華詞,甚至有點笨拙,卻比漂亮句子更熨帖。
上午她去東院看賬,管事娘子來報布莊新到一批雨過天青色的細布,問要不要留。李卓苒本想按慣例讓她們自行決定,話到嘴邊忽然改了:“留兩匹,做便服。尺寸按郭公子平日常穿的記。”
管事娘子愣了一瞬,隨即笑著應下。
“姑娘,您這是回禮?”
“算是。”李卓苒把賬冊合上,“他寫短箋,我也得有動作。”
午後果然下雨。雨點先是稀疏,後面密起來,砸在青瓦上像一串急促鼓點。李卓苒坐在廊下看雨,手邊放著剛煮好的姜棗茶,暖氣帶著辛甜往上冒。她提筆回信,先寫正事:莊子收成。茶會回帖。明日行程。寫完停頓了一會兒,又補一句:
“你那句不催我回信,我看見了。可我還是想快點回。”
信封好後,她讓阿栓即刻送出。阿栓把油紙傘撐得很低,鞋底濺起一串水花。她目送人影消失在雨幕裡,心裡那點空落忽然被填上。
傍晚時分,回信到了。
“雨大,路滑,別去前院石階。”
“晚飯若沒胃口,先喝半碗粥,不許空腹。”
“你回得快,我很高興。”
李卓苒把信放在燈下,反覆看了兩遍。她從前總覺得想念是虛詞,如今才知道,想念也可以是很具體的提醒:穿什麼,吃什麼,哪條路別走。
第二天午時,兩人約定的“報平安時刻”到了。郭禹頡那邊正在與人議事,仍準點讓人送來一張短條:“會未散,已吃飯,勿念。”李卓苒看著“已吃飯”三個字,笑著回:“我也已吃。菜偏鹹,下回扣廚房一文錢。”
半個時辰後,回條又到:“已替你扣過。”
青禾在旁邊看得直樂,“姑娘,你們這哪裡是情書,分明是一天一封的小紙條。”
“小紙條也好。”李卓苒把紙條收進匣子,“至少我每次看完,心都能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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