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風驟起，吹得燈焰一晃。
明日御前那一場，怕是比今晚這杯酒，還要辣得多。
第二日一早，郭府書房的門就沒關過。
趙鐵柱端著熱粥進去時，案上已經鋪滿了紙。西夏那捲題冊被拆成了三段，分別壓在鎮紙下；契丹那張牛皮地圖則被郭禹頡重新謄了一份，旁邊密密寫滿了地名。路距。草料損耗和換馬時辰。
“公子，您一宿沒睡？”
“睡了半個時辰。”
“這也叫睡？”趙鐵柱把粥碗往前一推，“李小姐今早專門叫人送話來，說不許您空著肚子進宮。”
郭禹頡這才把筆放下，接過粥碗：“她還說什麼了？”
“說若契丹那題牽扯軍路，您就別隻當算題答。”
郭禹頡抬了抬眉。
趙鐵柱壓低聲音：“公子，李小姐怎麼什麼都猜得著？”
“因為她不只看題，她看人。”郭禹頡把最後一口熱粥喝完，眉眼間那點夜裡的疲色才稍稍散開，“昨晚我若只顧著算，今日就真要被他們帶節奏了。”
他起身時，把桌上兩樣東西分開放好。
一疊，是純算題的演算紙。
另一疊，則是他昨夜另外抄出來的北地軍路圖。
趙鐵柱瞧著都覺得後背發涼：“他們拿真軍路來試您？這幫人瘋了吧。”
“不是瘋，是試探。”郭禹頡繫好袖口，聲音很穩，“他們要看，大宋朝堂裡有沒有人能從一堆數字裡，看到邊境到底在動什麼。”
而此時的李府，李卓苒也沒閒著。
青禾一大早便把昨夜新收來的名錄送進來，低聲道：“姑娘，查出來了。契丹使團裡多帶了一個人，昨日黃昏才入城，沒有登記在前冊上。”
李卓苒把那頁名冊接過去，看見最末那一行時，目光停住了。
“耶律燕。”
青禾點頭：“只寫了名字，沒寫身份。可鴻臚寺那邊有人悄悄遞話，說那位是契丹王帳最受寵的公主，素來眼高得很，這回卻非要跟著使團南下。”
李卓苒把名冊合上，半晌沒說話。
翠兒在旁邊先急了：“姑娘，這名字一聽就不是省油的燈。她不會也是衝郭公子來的吧？”
李卓苒抬頭，神色倒平靜：“現在還不好說。”
“那要不要立刻給郭公子送信？”
“送。”她頓了頓，“但別提別的，只寫一句：契丹使團裡多了個昨夜才進城的人，名叫耶律燕，讓他進宮後留神主位後列。”
青禾立刻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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