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並沒有立刻答。
她只是走到窗邊,伸手把被風吹得輕晃的半扇窗關了些,過了片刻,才輕聲道:“我怕。”
沈婉清像是沒想到她會承認,一時反倒怔住了。
“可怕也沒用。”李卓苒回過身來,聲音仍舊很穩,“我若只顧著怕,就正好叫對面看見。”
“所以你現在這樣,是硬撐?”
“不是硬撐。”李卓苒看著她,“是先做該做的事。等事情做完了,若還想怕,再怕也來得及。”
沈婉清盯著她,眼圈竟莫名有點發熱,嘴上卻仍舊要硬:“你這人,連說實話都這麼不動聲色。”
李卓苒沒接,只道:“今夜你先別回府了。”
“為什麼?”
“秦相府。昭寧別院。郡主府車駕,三頭線都被你撞見了一點邊。你現在回去,路上未必穩。”
沈婉清先是一愣,緊接著立刻道:“我才不怕。”
“我怕你嘴快。”李卓苒把第三盞熱茶推過去,終於露出一點極淡的笑意,“今晚睡東廂,明早再走。”
沈婉清被這點笑氣得牙癢,又偏偏知道她說得對,最後只能哼了一聲,算是認了。
夜再深些時,郭府那邊也終於等來了動靜。
周家靈棚巷後的廢舊香燭鋪裡,果然換了第二撥人出來。前頭進去的是個契丹隨員,後頭出來的,卻成了個肩背微駝。手提空籃的中年香客。
趙鐵柱在暗處盯得頭皮都麻:“公子,這幫人真把周家靈棚當戲臺子使了。”
郭禹頡沒說話,只盯著那中年香客的左手。
那人換了衣。換了步子,甚至連呼吸節奏都收斂了,可左手虎口處有一塊極淡的舊白痕。
白日里御前殿上,耶律弘身後有個隨員捧圖時,虎口上也有同樣一道痕。
“跟上。”郭禹頡終於開口,“這回不必太近,別讓他知道自己被盯。”
趙鐵柱剛要應聲,身後另一路自己人卻悄悄摸過來,壓著聲道:“頭兒,秦相府後街那邊,也有車出來了。”
趙鐵柱呼吸一滯:“又有?”
“嗯,還是後罩小車,沒標牌,往東去了。”
郭禹頡抬眼看了看夜色,忽然想起李卓苒回的那一句:
“既然已看見‘換’,那就不要只盯走的人,也盯回來的人。”
他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下一瞬,目光卻冷得發沉。
“分兩路。”他低聲道,“一路跟香客,一路跟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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