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燈小太監一句話說完,自己先往廢井口撲過去,把上頭歪著的一塊朽木板一掀,露出底下黑黢黢一個圓口。
井不深。
可味道衝得厲害,像廢水。爛布和潮土在底下悶了許多年,一掀就全撲出來了。
沈婉清剛湊近看了一眼,臉就白了:“你讓我往這裡藏?”
“不然呢?”小太監也急了,“您想回去跟後頭那群人打個照面?”
趙明月已經先一步翻了個白眼:“廢話真多。”
她把鞭子往肩後一甩,第一個就下去了。
那井口邊砌著半圈碎磚,往下斜斜有幾塊嵌進去的舊石,算不上梯子,但勉強能踩。趙明月動作利,三兩下便落到半井深的位置,抬頭道:“能站人,快!”
郭禹頡先接姚嬤嬤,再讓李卓苒下。
井口窄,李卓苒裙襬全沾了泥,手心也被磚沿磨得發疼,可她一聲沒吭,只在落地時扶了姚嬤嬤一把,才低聲問:“你怎麼知道這裡?”
那小太監趴在井沿往下看,苦著臉道:“我小時候挨罰,常被關在舊染坊外頭掃水溝。這裡哪塊磚松。哪口井臭,我比鬼都清楚。”
“你叫什麼?”
“阿棠。”
“真名?”
“這時候還問真名?”他都快急哭了,“李姑娘,您這會兒跟郭大人越來越像了。”
趙明月在底下聽得嗤了一聲:“少耍嘴皮,滾下來!”
阿棠一縮脖子,這才翻身下井,順手又把那塊朽木板拖回去半掩住井口。外頭燈影一遮,井底頓時暗了大半,只剩縫裡漏下一點點灰白月色。
眾人的呼吸一下都輕了。
上頭已經能聽見腳步聲。
很多。
而且不是一撥人的腳步。
有靴底重重碾過碎瓦的,也有鞋底輕輕拖過潮泥的。有人在壓著嗓子說話,離得不近,卻足夠叫井裡每個人都聽得出那股不懷好意的冷。
“這邊新塌過。”
“井口也動了。”
“搜。”
沈婉清幾乎是立刻屏住了氣。
姚嬤嬤在井底又開始咳,聲音剛冒出來一點,李卓苒已經伸手,把自己半溼的帕子折起來按在她唇邊。那老婦人眼睛半睜半閉,氣像斷線似的,卻到底把那陣咳硬生生憋回去了。
井底窄,幾個人擠在一起,連轉個肩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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