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姑娘,過目不忘,思路清晰,說話條理分明,日後加以鍛鍊,為官做宰都不成問題。
可偏偏生在這個世道,女人的路就那一條,嫁人、管家、生孩子,一輩子困在後院那西方天裡。
再有本事,也使不出來。
李清宜感慨完就把這事放下了。
她走到亭子另一側,換了個視野更開闊的位置,靠在欄杆上百無聊賴地看著男賓那邊的熱鬧。
孟韜又寫了一首詩,正親自捧著往這邊送,遠遠看見李清宜,笑得那口白牙又在太陽底下反光。
李清宜移開視線,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孟琳琅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自己都能聽見。
胸口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脹,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吳王李清宜那句真心誇讚的話,比任何話都能首擊人心。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雙手會寫字,會算賬,會理家務,會繡花。
可從來沒有人告訴她,這雙手還可以做別的。
孟琳琅抬起頭,看向李清宜的背影。
她靠在欄杆上,姿態隨意,墨藍的裙襬在風裡輕輕拂動,白玉步搖在鬢邊晃來晃去。
看起來跟這滿園子的閨秀格格不入,像一隻誤入雀籠的鷹。
孟琳琅忽然覺得自己心裡有什麼東西,被這句話撬開了一條縫。
不愧是親兄妹,李清宜百無聊賴地靠在欄杆上數樹葉的時候,李季越在男賓那邊也快坐不住了。
他一個紈絝子弟,平日裡最擅長的是鬥雞走馬、喝酒聽曲,讓他作詩,那還不如殺了他。
問題是現在他身份不一樣了。
他是吳王的兄長,一言一行都有人盯著。
作不出詩是小事,丟臉是大事。
丟他自己的臉也就罷了,丟吳王的臉,他回去怎麼跟六妹妹交代?
再說了,雷嘉月那丫頭要是知道他這麼廢材,連首打油詩都憋不出來,還不知道怎麼看他呢。
上回在她面前誇下的那些海口,怕不是全要變成笑話。
李季越坐在席上,旁邊一個穿青衫的公子正搖頭晃腦地念自己的新作,什麼“春風拂檻露華濃”,唸完了還特意朝李季越拱了拱手:“西爺,您也來一首?”
李季越端起酒杯灌了一口,臉上掛著紈絝子弟的標準笑容,心裡罵了一句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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