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猜得沒錯。”
裴騫點頭:“張大力進了京城後,凡是抵抗的官員,一律當場砍頭,首級掛在城門口。投降的,每人獻出八成家產充作軍餉,不交的,按抵抗論處。”
“那些翰林院的老學究們跪在金鑾殿上哭,被張大力手下挨個踹翻,捆成一串牽到街上當奴隸賣。”
李清宜沒再接話,而是思索片刻。
張大力這樣的草莽佔了京城,現在手裡有人有糧有兵器,但這股子力量來得快去得也快。
流民不是軍隊,沒有軍紀,沒有後勤,靠著飢餓和憤怒衝進了京城,但飢餓和憤怒養不活他們。
京城存糧有限,吃完了怎麼辦?
到時候就是內訌。
張大力這個皇帝,坐不了太久。
“離京城最近的藩王是哪路?”她突然抬起頭,“有沒有人發兵?”
裴騫搖頭,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
“沒有。”
他頓了一下,斟酌著措辭:“主上,各州藩王現在什麼情形,你也清楚。他們對勤王沒興趣,只守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誰也不肯把血本扔給那個早就沒人認的朝廷?”
這話說得首白,但確實是實情。
朝廷的威信,從先帝駕崩那天起就沒剩下多少了。
現在京城沒了,對有些藩王來說,未必是壞事,畢竟頭上那把名義上的椅子終於消失了。
李清宜聽完,不作評價。
她的關注點在另一個方向上,一種更實際的東西。
“靖國公帶著小皇帝逃去淩河,京城百姓,是不是也有樣學樣,跟著逃難了?”
裴騫點頭應道:“京城城破之後,能跑的全跑了,全往最近的州縣跑。光德州一個城,己湧進去將近一萬難民,城牆根下搭滿了草棚子,一眼望不到頭。不過……”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了點慶幸。
“還沒到咱們燕州。”
李清宜沒慶幸,她心裡清楚,沒到不代表不會來。
燕州雖然更靠北些,但這些年沒遭過災,糧倉是滿的,在百姓嘴裡是有名的好地方,只要訊息傳開,難民遲早會轉頭往這邊來。
她也必須提前應對。
“你記住,燕州各城,萬一有難民湧入,不許擋,放進來。但所有進城難民必須集中歸置,讓大夫挨個查,有沒有瘟疫、天花等疾病。”
她說到這裡,語氣重了幾分。
“難民死在外面,那是天災。死在城裡,就是人禍。一旦在城裡傳開瘟疫,燕州軍再強也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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