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比誰都清楚,京城不是他保住的,是那些拼了命的守軍保住的,是那些被他當成棄子的百姓保住的。
而他這個皇帝,除了寫好降書等著投降之外,什麼都沒做。
他又想起被打死的祖父代王,還是讓宮人燃起火盆,把那封降書找出來燒掉。
他發誓絕不能像祖父那樣死去。
京城戰報傳來時,李清宜正站在石門鎮的山頭上,聽著京城守軍打退了突厥人,她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突厥人圍了京城將近二十多天,攻了八九次城,居然沒打下來?
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她原本的預估是,京城最多撐十天,突厥人破城之後大肆劫掠一番,然後帶著戰利品北歸。
結果京城不但撐住了,還把突厥人打退了。
雖然突厥人撤退的主要原因是覺得代價太大不值得,但京城守軍能在絕境中爆發出這樣的戰鬥力,確實讓她高看了一眼。
任何時候,奮起反抗、英勇無畏的戰士都值得敬佩,不管他們效忠的是誰。
她放下戰報,對身邊的段肅羽說了一句:“京城那幫守軍,倒也不算孬種。”
但敬佩歸敬佩,李清宜從始至終都沒有想過要去救京城。
她和所有藩王一樣,無意拯救那座腐朽的城池,京城那幫人不值得她救。
代王引狼入室,滿朝文武勾心鬥角,皇帝軟弱無能,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不值得燕州軍的將士為他們流血。
她之所以在突厥人進入慶州的第一時間就集結兵力,不是為了勤王救駕,而是因為她看準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突厥人打完京城,必然滿載而歸,歸心似箭,放鬆警惕,那時候的他們,是最容易攻打的時候。
這一次她親自帶兵,燕州軍十萬人,傾巢而出。
這不是一次小規模的襲擾戰,而是一場蓄謀己久的殲滅戰。
燕州軍跟草原騎兵從未正面交過手,雙方的情況,都只存在於情報和推演之中。
紙上談兵是一回事,真刀真槍地打是另一回事。
李清宜不能待在燕州等訊息,她必須親自來看,親自指揮。
她要看著這幫強盜把命留在中原大地上,用這一戰徹底震懾草原上的外族人,讓他們至少十年之內不敢再南下。
如她預期的那樣,突厥人收穫豐厚,無意再去其他地方興師動眾。
突厥可汗雖然對沒能攻下京城有些遺憾,但看著長長的戰利品隊伍,心情還是不錯的。
他下令全軍沿著來時的路原路返回,走慶州石門鎮那個關口出關。
慶州早就被他們蹂躪了一遍,沿途的縣城村鎮十室九空,守軍死的死逃的逃,根本無力組織任何抵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突厥人揚長而去。
可汗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嘴角露出滿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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