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西郡王薛成潛在行軍途中接到了吳王府發出來的檄文。
親衛把檄文呈上來的時候,他正騎在馬上喝水,一手拿著水囊,一手接過文書,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
就這一眼,水囊差點從手裡掉下去,人也差點從馬背上栽下來。
親衛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他才勉強穩住身形,但臉色己經鐵青得嚇人,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沒說出一個字來。
檄文上的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紮在他心上。
慶州原本是代王的封地,代王去世之後該由其子嗣繼承。
皇帝是代王親孫子,就該由皇帝繼承,不管怎麼說,也輪不到一個藩王私自佔據。
吳王李清宜身為藩王,出兵打突厥人是分內之事,打完仗把慶州還給朝廷才是正理,怎麼能打跑了突厥人就順勢把慶州佔了?
佔了也就佔了,現在居然還發檄文罵他是去撿便宜的,說他薛成潛是趁火打劫的小人,說他選擇在突厥人來犯的時候出兵慶州,就是跟突厥人穿一條褲子,就是出賣中原百姓。
薛成潛把檄文揉成一團狠狠摔在地上,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北邊的方向破口大罵:
“李清宜!你血口噴人!你說老子跟突厥人聯手?證據呢?你拿出證據來!老子帶兵去慶州是為了替朝廷收回失地,你憑什麼汙衊老子勾結外敵!”
他罵得聲嘶力竭,整張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因為太生氣,完全忽略了一件事。
他身後的平西軍將士們,臉色都不太對勁。
那些士兵聽著他罵吳王,沒有一個人點頭,甚至連一個出聲應和的都沒有。
隊伍裡安靜得可怕,只有馬蹄踩在泥土上的悶響和旗幟被風吹動的獵獵聲。
士兵們低著頭走路,互相交換著眼神。
那種眼神里有猶豫,有不安,像是在問彼此,咱們跟著這樣一個人,真的對嗎?
檄文上的話,薛成潛不承認,但士兵們心裡有桿秤。
突厥人南下,薛成潛卻選擇在這個節骨眼上出兵慶州。
不是為了打突厥人,而是為了趁吳王跟突厥人死磕的時候,從背後捅一刀,把慶州搶過來。
這件事不管薛成潛怎麼辯解,事實就擺在那裡。
士兵們不傻,他們心裡都明白,只是不敢說出來。
跟著一個出賣中原的郡王,註定是死路一條,這樣的路還要繼續走下去嗎?
沒有人敢第一個開口,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既然心存猶豫,平西軍的行軍速度就不可能快。
士兵們故意拖拖拉拉,早晨拔營的時候磨磨蹭蹭,中午休息的時候一歇就是一個時辰,下午走不了多遠就開始找地方紮營。
帶隊的校尉們心知肚明,也不催促,甚至有幾個校尉私下裡也在犯嘀咕,最後索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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