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長寧怕這幫突厥人聽不懂中原話,又問:“有沒有會說突厥話的?”
錢疆從武川帶來的老兵,有幾個站了出來。
他們都是在邊境上待久了,跟突厥人打過交道的,突厥話說得還算溜。
段長寧讓他們把剛才那些話用突厥話再罵一遍,一句一句地翻譯,罵得越難聽越好。
這下熱鬧了。
關樓上中原話罵完,突厥話接著罵,兩種語言輪番上陣,跟唱雙簧似的。
怕人家聽不懂,現在兩種話都說了一遍,要是還聽不懂,那就是裝的了。
錢疆站在旁邊,看著段長寧指揮士兵罵人,嘴角抽了抽,到底沒忍住,搖了搖頭。
他打了一輩子仗,什麼奇招怪招都見過,但讓士兵在關樓上集體罵陣,還真是頭一回。
不過話說回來,這招雖然不入流,但未必沒用。
牧野年紀輕,臉皮薄,被這麼當眾羞辱,萬一沉不住氣往前挪了幾步,那段長寧的機會就來了。
錢疆沒猜錯。
牧野原本打石門鎮,說白了就是為了面子。
他帶著幾萬人在中原轉了一圈,總不能空著手回去。
總得對石門鎮進攻一次,打給草原上的各部族看看,他不是來遊玩的。
可現在呢?面子沒掙著,反而被慶州軍按在地上踩了個稀碎。
石門鎮的關口像一堵鐵牆,撞了幾次撞不進去,屍體倒是留下一層又一層。
牧野騎在馬上,臉色鐵青,不用回頭都能感覺到身後那些部族首領看他的眼神。
那是一種冷冰冰的打量,像在重新估一件貨物的價值。
草原上的規矩也是殘酷的,一個首領要是被人看扁了,那離被換掉就不遠了。
這次要是不衝上去,別說回去繼續當他的首領,能不能活著回到草原都是個問題。
所以牧野咬了咬牙,親自帶著親衛衝了上來。
段長寧趴在關牆上,看見牧野真的衝過來了,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然後就開始狂跳,跳得她差點叫出聲來。
她趕緊把那股興奮勁兒壓下去,深吸一口氣,穩住手腕,把箭弩的望山對準了牧野。
牧野騎的是一匹黑馬,跑起來鬃毛飛揚,在一群親衛中間格外顯眼。
段長寧瞄著他的脖子,手指搭在懸刀上,屏住呼吸,等著他進入最佳射程。
但草原上的勇士,是從小在馬背上摔打著長大的,對危險的感知幾乎刻進了骨頭裡。
牧野在衝鋒的過程中忽然覺得後頸一涼,那種感覺他說不上來,就像有一根針懸在皮膚上,還沒紮下來,但己經能感覺到刺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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