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三丫的爹孃根本就沒跑遠,剛才沒攔住孩子,兩口子就知道壞事了,想趁亂溜走,可腳底下像是灌了鉛,走也走不快。
再說了,跑又能跑到哪兒去?吳王的人馬就在村口,他們兩條腿還能跑過西條腿不成?
人群又往兩邊讓了讓,讓出一對中年男女來。
男人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短褐,腰帶鬆鬆垮垮地繫著,露出半個肚皮,臉上油光光的,不像是吃不飽飯的人。
女人跟在男人身後,頭髮胡亂挽了個髻,插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個貨郎擔上買來的銀簪子,簪子倒是擦得鋥亮,跟她那一身髒兮兮的衣裳很不相稱。
兩個人低著頭,縮著肩膀,邁著小碎步走上前,撲通一聲跪下來,嘴裡含含糊糊地喊著“給殿下請安”“殿下萬福”,聲音抖得厲害,也不知道是怕的還是裝的。
李清宜沒有叫起,兩個垃圾玩意,她懶得理會。
“唐長史。”李清宜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你聽著。從今天起,各縣縣令著人統計,凡是轄區內有人賣女兒進青樓的,那個村子,取消免一半賦稅的政策。”
唐慧立刻應下,聲音乾脆利落,像是早就等著這句話了。
這話一齣口,田間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然後才慢慢反應過來這句話的分量。
免一半賦稅,那是吳王殿下給平州百姓的恩典,多少村子靠著這個政策才緩過一口氣來。
現在說取消就取消?就因為有人賣女兒?
陳水田的臉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村民,所有人的臉上都寫著同一句話,完了。
他們村,這不正好踩在紅線上了嗎?
雖然三丫還沒被賣出去,可這事正好鬧到了吳王面前,那村裡的賦稅怎麼算?
還能不能免?要是不免了,明年開春的種子錢從哪兒來?修水渠的銀子從哪兒出?
陳水田越想越怕,明明天不熱,汗珠子卻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不就是賣個丫頭嗎,怎麼就到了要罰全村賦稅的地步?這算什麼事啊?
李清宜沒有跟他解釋。
她不會跟這種思維不在一條線上的人多費口舌。
在他們眼裡,賣女兒是天經地義的,是父母的權利,是丫頭的命。
跟他們講道理,講不通。
她首接罰,罰到這些人疼為止。
既然他們覺得賣女兒是理所當然的事,那她罰他們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道理講不通,虧總吃得起吧?吃了虧,總能學會道理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