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笑。
這不是申謹的問題。
他己經是這個時代最頂尖的算學人才了。
他只是沒見過更高的山，沒見過更遠的路。
時代的牆擋在他面前，他踮了一輩子腳，也只能看到牆頭上那一小片天。
李清宜之前從科舉人才裡選過一批偏科偏得厲害的人。
就是文章寫得一塌糊塗，但算起賬來比賬房先生還快。
那些人放到書院裡，還比不上申謹呢。
正巧申謹講完一道題，習慣性地停下來，掃了一眼底下，隨口問大家要答案。
他也沒指望有人能答上來，平時他問問題，底下都是鴉雀無聲，學生們恨不得把頭埋進桌肚裡。
正準備自己把答案報出來，後排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李清宜報了一個數。
申謹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算盤上的數字，又抬頭看了看後排。
對是對了。
可吳王殿下在算學上這般厲害嗎？
他剛感慨完，就見李清宜站起來，隨口唸了幾個簡潔的、可以首接套用的公式。
“算學跟那些經義文章不一樣。經義有註疏，有前人定論，照著講就行了。算學沒有，前人給你的方法，只能幫你走到門口，進了門之後，路得自己找。”
她說起剛才唸的公式：“這些公式，就是前人找到的路。你們先把它吃透，把基礎打紮實。基礎打牢了，再往上走，才有資格談創新。”
底下學生安靜了一下，然後有人開始翻筆記，刷刷刷地把吳王剛才說的公式抄下來。
申謹站在上面，聽著那幾個公式，一動不動。
他發現自己沒辦法再接著講課了，腦子己經被這些新東西佔滿了，滿到裝不下別的。
按照自己平時的習慣，趕緊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草紙，開始低頭演算。
課堂暫停，李清宜沒有跟單純的知識分子計較，而是繼續給學生們講解幾個經常能應用到實際中的公式。
有些平時特別喜歡算學的學生趁機提出不少問題。
李清宜都能幫忙解答。
最後總結道：“算學這件事，如果只在一個地方悶頭研究，容易變成井底之蛙。井底的蛙抬頭看天，覺得天就井口那麼大，其實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本王以後會派人出海，去外面看看。看看別的地方的人是怎麼算的，用什麼方法，走到了哪一步。把他們的東西帶回來，跟咱們的東西放在一起，碰一碰，撞一撞，說不定就能撞出新的東西來。”
她掃了一圈底下的人，目光從那些年輕的面孔上一一掠過。
“所以各位，把心敞開。學問這東西，沒有盡頭。你今天覺得了不起的東西，明天可能就被人超過了。被人超過不可怕，可怕的是你關上門，不讓人家進來，自己也出不去。保持開放，保持好奇，別讓自己的腦子變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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