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沐臨就算再昏聵,也後知後覺察覺到自己的身體不對勁了。
從前只是斷腿的傷口疼,現在全身上下的骨頭縫裡都泛著冷,連抬手端碗的力氣都在一天天散掉。
他腦子裡那根弦終於繃緊,知道有人在暗處給自己下了死手,可他連揪出下毒的人的力氣都沒了,只能強撐著最後一口氣,把唯一的兒子沐宴,鄭重託付給端王妃的孃家賈家。
賈家是在安州紮根了上百年的老牌世家,族裡子弟遍佈各地,光是在南方各州做官的就有二十多個,各種關係盤根錯節。
說句實話,賈家在安州地界上的勢力,比端王府的根基還要深。
在端王沐臨心裡,賈家是自己的姻親,是絕對值得託孤的自己人。
至於他的外祖家胡家,他到死都沒放下那點偏見。
一群滿身銅臭的商賈人家,眼裡就盯著那點茶葉生意,為了掙點銀子,千里迢迢跑到燕州去湊什麼商品大賽的熱鬧。
要不是胡家非要去燕州出風頭,他根本用不著拿胡文秉的命去佈局,女帝也根本抓不到把柄,轉頭就把他的王府炸成了廢墟。
臨到油盡燈枯的最後一刻,他把這輩子所有的過錯,全推到了胡家頭上。
也難怪胡文時要悄無聲息地給他遞毒藥,胡家出手收拾他,真是半點兒都不冤。
賈家的家主領著全族的核心子弟,跪在端王的病床前,指天發誓,一定會全力扶持小世子沐宴繼承端王之位,穩住安州的局面,重振端王府往日的榮光。
沐臨靠著這一句承諾,硬生生吊著最後一口氣,把身後所有的人事安排、封地排程、兵權交接,全都一樁樁一件件交代明白,才肯閉眼。
他到死都不知道,除了恨他入骨的胡家,盼著他趕緊死的,還有他滿心信任的賈家。
一個半死不活、還天天想著要報仇的廢人端王,留在安州之主的位置上,只會給安州招來滅頂之災。
只有他痛痛快快地死了,十歲的沐宴年幼無知,根本鎮不住場子,安州這地界,最後說了算的,自然是樹大根深的賈家。
只不過端王剛嚥氣,賈家還要裝幾天悲痛欲絕的樣子,領著安州的官員們哭幾場,演一齣忠心輔孤的戲碼。
更可悲的是,端王沐臨就這麼悄無聲息走了。
整個安州城裡,除了端王妃賈氏抱著他的屍身哭得死去活來,口口聲聲喊著要找女帝報仇,從上到下的官員、世家、商人,沒有一個人敢提“報仇”這兩個字。
女帝炸完端王府之後,都沒再追著殺端王府的人,這己經是天大的仁慈了,誰還敢主動跳出來沒事找事,往女帝的刀口上撞?
李清宜收到安州傳來的密報時,宮裡的行裝都己經收拾得差不多了。
她正準備動身,開啟登基之後第一次北方各地巡視。
之前來燕州參加商品展示大賽的商人們,早就陸續動身回了各自的老家,路上全都聽說了端王的下場,一個個後背發涼。
暗自慶幸當初在宮宴上,有任成陽這個老辣的商會會長在前面擋著,不然以他們當時眼紅程家的那點心思,真要是當著女帝的面說錯半句話,現在的下場,說不定比端王好不到哪裡去。
想當初端王不可一世,自以為手裡握著安州的封地兵權,隔著長江天險,女帝剛登基忙著收拾各地的舊勢力,根本騰不出手來管他,就上趕著跳出來刷存在感,在女帝籌備的遠洋盛會上動手腳搞破壞。
結果轉頭就被人炸平了王府,滿府親信幾乎團滅。
他雖然僥倖多拖了小半個月,可拖著一條斷腿,最後帶著滿肚子的不甘心和沒做完的皇帝夢,死在了病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