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裡的冷嘲熱諷還在耳邊繞，我縮在空床鋪邊，雙手緊緊攥著衣角，連大氣都不敢喘，臉頰燙得像是能燒起來，只想把自己縮成一團徹底藏起來。
就在我滿心窘迫，快要熬不住的時候，靠窗邊的一個床鋪傳來一陣輕輕的響動，一個穿著淺粉色短袖。妝容清淡的姑娘站起身，她沒像其他人一樣對我指指點點，眼神里反而帶著幾分不忍。
她叫楊敏，比我早來廠裡大半年，看著性子溫溫柔柔的，剛才一直安安靜靜坐在一旁，沒跟著其他人一起嘲諷我。見我渾身僵硬眼眶泛紅的模樣，她輕輕嘆了口氣，邁步朝我走了過來。
“別往心裡去，她們就是嘴碎，沒什麼壞心眼。”楊敏蹲在我面前語氣格外和善，“我看你啥東西都沒帶，晚上洗漱睡覺都不方便，我帶你去宿舍樓下的超市買些生活用品吧，也花不了多少錢。”
我猛地抬起頭，眼裡還噙著沒落下的淚水，怔怔地看著她，一時間竟有些反應不過來。在這滿是鄙夷與刻薄的宿舍裡，突然有人願意對我伸出手，這份突如其來的善意，讓我鼻子一酸差點又哭出來。
“謝。謝謝姐......”我哽咽著開口，聲音沙啞滿是感激。
“跟我客氣啥，出門在外都不容易。”楊敏笑了笑，不由分說地拉著我的手，起身就往宿舍外走。她的手掌溫熱力道輕柔，我攥著她的手，彷彿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跟著她一步步走出了這個讓我如坐針氈的宿舍。
宿舍樓下的小超市不算大，貨架上擺滿了洗漱用品被褥床單和各類零食，燈光亮堂堂的。
楊敏很是細心，一路拉著我的手來到超市，幫我挑著：牙刷。牙膏。毛巾。臉盆。香皂。沐浴露。洗髮水，還有睡覺用的枕套床單，她一樣樣幫我選好，特意挑了價效比高的怕我多花錢。
我攥著兜裡的兩千多塊錢，看著她忙前忙後，此時我心裡暖烘烘的不停說著謝謝。楊敏只是笑著擺手，讓我別這麼見外，還跟我說廠裡的規矩宿舍的注意事項，溫柔的話語一點點撫平我心裡的不安。
提著滿滿一袋子生活用品回到宿舍，其他人依舊自顧自地化妝說笑，沒人再搭理我們。
楊敏幫我把空床鋪收拾乾淨，幫我鋪床單套枕套，套好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
她動作麻利，沒一會兒就幫我把簡陋的床鋪打理得舒舒服服，總算有了個落腳的樣子。
等收拾好一切，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廠裡的員工淋浴房也開放了。
楊敏看著我身上依舊穿著那身沾了些灰塵的紅外套，柔聲說道：“坐了那麼久的車，又忙了一下午，肯定渾身不舒服，我帶你去淋浴房洗個澡，換身乾淨衣服睡得也舒服。”
我身子瞬間僵住，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心裡猛地湧上一陣慌亂與彆扭，頭也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我從小在農村長大，老家條件艱苦，從來沒有去過公共澡堂，甚至連正經的洗澡都沒有過。
平日裡不管春夏秋冬，都是打一盆水，躲在房間裡，用毛巾蘸著水一點點擦拭身體，從來沒有在別人面前露出過身體，更別說在一大群人共用的淋浴房裡洗澡了。
一想到要和很多陌生姑娘赤身裸體待在一起，我就渾身不自在，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臉頰燒得通紅，窘迫得快要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我不用去淋浴房......我用盆擦一擦就好......”我聲音帶著緊張，手指都在發抖，不敢抬頭看楊敏。
楊敏一下子就看出了我的侷促與不安，她沒有多問只是更溫柔地安撫我：“沒事的，第一次去公共澡堂都這樣，別害怕也別彆扭。淋浴房裡有隔斷，不是完全敞開的，我陪著你一起，咱們找個角落的位置，沒人會盯著你看的。你一身汗味，擦一擦哪有洗個澡舒服，聽話跟我去。”
她的話讓我稍稍放下心來，卻依舊難掩心底的窘迫。我攥著剛買的毛巾香皂，被楊敏拉著，一步步走向員工淋浴房。
還沒走進淋浴房，就聽見裡面傳來嘩嘩的水聲，夾雜著姑娘們的說笑聲，熱氣從門縫裡不斷湧出來，氤氳了整個走廊。我跟在楊敏身後，腳步拖沓心跳得飛快，緊張得手心都冒出了汗。
走進淋浴房，一股濃烈的熱氣撲面而來，裹著洗髮水和香皂的味道，視線都變得模糊。
裡面一排排淋浴頭，雖說有簡易的隔斷，但依舊能隱約看到旁邊的身影，到處都是溼漉漉的，到處都是赤裸的身體。
我瞬間僵在原地，渾身緊繃臉漲得通紅，恨不得立刻轉身跑出去。
眼睛不敢亂看死死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渾身都不自在，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擺放，那種從未有過的窘迫與羞恥感，瞬間席捲了全身。
長這麼大，我從來沒有在這麼多人面前暴露過自己，農村裡的保守刻在骨子裡，此刻只覺得渾身彆扭，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別人注意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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