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晉謙倚在床頭，抬手捏了捏眉心，眼底的倦色褪去，換上從未有過的鄭重。
他看著姜幼桃，聲線低沉卻清晰：“姜幼桃，你給我聽好。我從沒讓別人近過身，從始至終，身邊只有你一個。喜歡你，才想讓你靠得最近。”
他頓了頓，語氣緩下來：“愛不是別的，是相處越久，越覺得非你不可。”
姜幼桃眼眶裡那層薄薄的霧氣散了些，她垂下眼，指節慢慢攥著被角：“可你那時候……好凶。”
“除了生氣的時候，我什麼時候對你兇過？”許晉謙伸手捏她的臉頰，力道輕得像在碰易碎的東西，“你十九了，不是小孩子。不喜歡，怎麼不早說？”
她抿了抿唇，聲音悶悶的：“你還咬我……很疼。”
許晉謙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手腕那道己經淡去的痕跡上，聲音壓得更低了：“那天晚上，我找了你整整一夜。你對那條路不熟，天又黑，治安也沒你想的那麼好。我看到你被人帶出酒吧的時候，心裡什麼念頭都沒了，只剩後怕。給你留個印子，不是要你疼，是想讓你記住——以後不管去哪，都得讓我知道。”
他說著，指尖輕輕覆上那道舊痕：“再說了，也不是什麼好看的疤，回頭我再給你蓋個別的。”
姜幼桃怔怔地聽著，字字都懂，可串進記憶裡，卻又像隔了一層霧。她反覆張了張嘴，聲音又輕又慢：“那你之前……為什麼故意不讓我……”
許晉謙抬眉：“不讓什麼？”
她沒再說下去，垂著眼沉默了許久。窗外的光落在她側臉上，像一層薄薄的金粉。她忽然像想通了什麼，又像什麼都沒想明白，最終只是偏過頭，避開他的視線：“你別看我……我、我反應不過來了。”
許晉謙胸腔裡像堵著一團悶火，燒得他坐立不安，病床上的人卻還拿沒扎針的那隻手遮住半張臉，固執地不肯讓他多看。
“不要看，也別再說了。”姜幼桃的聲音從指縫間漏出來，帶著一點顫，“我會不好意思……會怕，還會羞……”
她把嘴唇抿成一條線，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
許晉謙三十歲了。父母早逝，公司跌宕，同輩傾軋，世態炎涼——這些他統統扛過，早己習慣了把情緒收進骨子裡，不露分毫。這些年他沒對誰說過軟話，也沒講過幾句動聽的情話，只擅長不動聲色地靠近，按計劃步步為營，首到把人圈進自己的天地裡。
可此刻，姜幼桃兩句話，就把他打回了二十出頭那年——笨拙、焦躁、手足無措。
他忽然站起來，像是想出去透口氣，或者做點別的什麼來平復心緒。
可他還沒動，垂在床側的手就被姜幼桃攥住了。她握得很緊，像一鬆手就會失去什麼似的，再三確認他不是要走，才怯怯地開口：“也別一眼都不看，一個字都不跟我講嘛……”
“我就是……有點怕……一下子反應不過來……”
許晉謙沒有猶豫，反手把她攥緊，力道極穩，像在給她也給自己一個答案：“我給你時間，就一點。”
姜幼桃仰頭看他，還在琢磨“一點”是多久，就聽見他低低地接了一句：
“你最好現在就做好準備——被我喜歡一輩子，不是那麼好應付的事。”
那幾天，姜幼桃把“恃寵而驕”西個字演得淋漓盡致。本來打個針就能出院的事，她硬是在病房裡賴了五天。今天說頭暈站不起來，明天說難受吃不下飯，最後連“上不出廁所”這種話都搬了出來。她總能想出無數個理由霸佔著那張病床，也霸佔著許晉謙全部視線。
說到底，她就是怕——怕出了醫院大門，他又變回那個可以隨時靠近、隨時抽身的許先生。
可出院那天，許晉謙還是被秘書的電話催回了公司。
他不在的幾天，姜幼桃每一秒都過得格外煎熬。
書翻不開，事做不進，窗外的秋天好像一夜之間枯了葉。
可只要手機一亮，是他的訊息，她就像活過來了一樣，整個人從裡到外泛著桃花色的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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