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這輩子是不是淨讓娘管著?錢歸她管,飯歸她做,連您抽口旱菸她都得管三回,您活得憋屈不憋屈?您年輕時候是不是想過,哪天要是換個溫柔賢惠的媳婦兒該多好?”
趙老頭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神明顯鬆動了,喉結上下滾動。
“還有娘,”
方若蘭轉向李秀芬,
“您這輩子嫁給爹,享過福嗎?爹老實巴交的,不會掙錢不會疼人,您跟著他吃了半輩子苦,老了還得給他洗衣做飯伺候他,您圖啥?圖他晚上打呼嚕響?圖他腳臭燻得滿屋子蒼蠅打轉?”
李秀芬嘴角抽了抽,下意識聞了聞空氣裡的味兒。
“我都打聽好了,”
方若蘭神秘兮兮地從兜裡掏出一張紙,上面畫滿了圈圈叉叉,
“縣城裡有兩位條件特別好的老人家,正在找老伴兒。一個住三間大瓦房,兒子在供銷社當主任,家裡天天吃肉。還有一個是退休幹部,有退休金,頓頓紅燒肉,頓頓有酒喝。”
趙老頭眼睛亮了。
李秀芬瞳孔也縮了,明顯在盤算。
“關鍵是——”
方若蘭見二人感興趣,故意賣關子,
“這兩位老人家都特別喜歡嘮嗑。一個喜歡聽人說話,你說得越多她越高興。還有一個喜歡聽人講故事,你講得越精彩他越欣賞。這不正合爹孃的性子嗎?”
趙老頭不自覺地坐首了身子:“啥樣的喜歡聽人說話?”
“馬老太太,”
方若蘭:“她就愛熱鬧,家裡冷冷清清的難受,巴不得有人天天跟她說話。爹您這張嘴,一天不叭叭就難受,跟馬老太太坐一塊兒,您說一整天她都不嫌煩,說不定還給您端茶倒水呢。”
趙老頭嚥了口唾沫,眼底閃過一絲嚮往。
李秀芬急了:“那我呢那我呢?”
“孫老頭,”方若蘭笑眯眯,“退休幹部,有文化,就愛聽人講過去的事兒。娘您這大半輩子經歷豐富啊,從穿開襠褲到現在,多少故事!孫老頭就愛聽這些,您講得越細他越高興,講完了說不定還給您倒酒。”
李秀芬喉頭動了動,兩條老腿在炕上搓來搓去。
方若蘭再加一把火:“而且啊,這兩位老人家家裡都不用幹活。馬老太太家請了保姆,孫老頭家也有幫工。爹孃你們嫁過去,那就是享福的命,躺炕上吃現成的,連碗都不用洗。”
李秀芬心動了,但嘴上還硬撐著:“胡說八道!我都這個歲數了,離婚多丟人!”
“丟人?”
方若蘭瞪大眼睛,一臉不可思議,
“娘您這話說的,現在都新社會了,誰還管這個?您看村東頭張大娘改嫁,天天穿的確良襯衫,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的,走道都帶風。您比她差哪兒了?您比她還能說會道,比她還會過日子,比她還能精打細算,您這樣的老太太,擱哪兒都是香餑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