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國在前面帶路,推開包廂門,一股混著煙味的沉悶空氣撲面而來。
圓桌上已經坐了兩個人,周紅娘正嗑著瓜子,旁邊坐著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件老幹部風的灰色夾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腆著個不小的啤酒肚,手指上夾著根點燃的香菸。
桌上擺了七八道冷盤和一瓶已經開了蓋的白酒。
柳芳一看見周紅娘和副廠長坐在那兒,心裡咯噔一下,臉都白了。
“副廠長,您怎麼來了?”
周紅娘才顧不上柳芳,她一眼就看見了站在趙秀蘭身後的凌霄。
這包廂裡全是熟面孔,就這一個是生面孔,不用說,這就是正主。
她立馬把手裡的瓜子往桌上一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滿臉堆笑地迎上來,伸手就要去拽凌霄的手腕:“這就是秀蘭姐的小女兒凌霄吧?哎呀長得可真水靈!來來來,我是你周姨,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她的手還沒碰到凌霄的袖子,凌薇就一步跨上前,擋在了凌霄前面。
凌薇認得這個女人,也認得坐在椅子上那個男人。
她當初被柳芳騙回來相親的時候,周紅娘就是那個媒婆,副廠長就是那個相親物件。
一模一樣的配置,一模一樣的套路,只不過這次被算計的人從她換成了她妹妹。
趙秀蘭的臉色唰地一下就變了。
“老劉,這什麼情況?不是說給霄霄接風洗塵嗎?他們倆在這兒幹什麼?”
劉建國被她這眼神盯得渾身不自在,縮了縮脖子,求救似的看向周紅娘。
周紅娘不愧是當了半輩子媒婆的人,臉皮比城牆拐角還厚。
她繞過凌薇,笑嘻嘻地對著凌霄說:“妹子,這不是想著你剛回來,沒個落腳的地方嗎?你劉叔也是一片好心,想替你張羅張羅。”
她往旁邊讓了半步,伸手朝副廠長那邊一引,語氣殷勤得像是介紹什麼限量款奢侈品,“這位是景輝工廠的副廠長,姓馬,馬德勝。家裡有三套房,兩套在城裡,一套在鎮上,條件那是沒得說!
今兒你劉叔呢,就是想撮合撮合你們倆,認識認識,交個朋友。妹子你是有福氣的人,能遇見條件這麼好的物件,嫁過去吃穿都不用愁了。
這女人嘛,說到底還是得有個自己的小家才算圓滿。你媽年紀也大了,你總不能讓她操心一輩子,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那個副廠長從頭到尾沒站起來,眯著眼睛把凌霄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滿意地點了點頭,那眼神像是在菜市場挑了塊肥瘦相間的好肉。
馬德勝大手朝門口揮了揮,像是在招呼自家工廠的員工:“都別在門口站著了,進來坐,進來坐。服務員,加椅子!”
他的目光毫不避諱地在凌霄身上又掃了一圈,越看越滿意。
周紅娘之前跟他說的是三十七歲,他還擔心年紀太大,沒想到真人看著這麼年輕,白白淨淨的,身段也好。
他端起桌上的白酒抿了一口,咂了咂嘴,對凌霄露出一個志在必得的笑容,眼神里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施捨。
“小凌啊,我對你挺滿意的。只要你同意,咱們待會兒吃完飯就可以去把證領了。我在城裡有房,你直接搬過來住就行,不用再跟著你媽擠你叔那兒了。”
劉建國趕緊接過話頭,搓著手,臉上掛著討好的笑,看看凌霄又看看馬德勝:“都先坐下吧,都坐下。霄霄啊,劉叔也是一片好意,想著你剛回來,工作也沒有,物件也沒有,這往後日子怎麼過?咱們副廠長人實在,條件又好,你嫁過去吃穿都不愁,比跟著我們吃苦強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