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你先別算了，看看我這雙鞋。”
周揚提著膠鞋湊過去，把快破的鞋頭送到她面前，笑得格外殷勤。
“你現在是咱們家屬院數得上的老師傅，受累給我這兒打個補丁唄，我瞧著補結實點，還能湊合穿半年。”
“穿什麼穿，都爛成這樣了，你不嫌硌腳，我還嫌你給一營丟人呢。”
劉曉芳頭也沒抬，伸手往口袋裡一摸，掏出一疊零鈔和一張工業券，拍在賬本旁邊。
“明天去供銷社，買雙新的膠鞋。”
周揚看看那張工業券，再看看兩毛五毛湊起來的一疊錢，手裡的膠鞋差點掉到地上。
“好傢伙，曉芳同志，你這是揹著我挖著金礦了？”
“什麼金礦，這是我一針一線掙來的。”
“我一個正營級教導員，每月領著津貼回來，今天往你這桌前一站，怎麼感覺快抬不起頭了？”
周揚把膠鞋丟到門邊，雙手撐著桌沿往前湊，故意擺出一副受氣模樣。
“你這才忙幾天，連工業券都掙回來了，往後是不是該翻身農奴把歌唱，讓我在家洗衣做飯伺候你？”
“去你的，堂堂教導員，嘴上連個把門的都沒有。”
劉曉芳笑著推了他一把，手剛收回來，鼻子卻先酸了。
她低頭把那疊錢理齊，邊角全撫平了，才一股腦塞進丈夫手裡。
“周揚，這是我這一個多月掙的。”
“嗯，我看見了。”
“以前我總覺得，我辭了紡織廠的工作跟你來隨軍，吃的糧是你領的，身上穿的布也是你拿津貼買的。”
“誰說你靠我了，家裡哪樣活不是你乾的，鐵蛋那混小子又是誰養大的？”
“那不一樣。”
劉曉芳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嘴上還在笑。
“今天拿到這錢，我才知道我劉曉芳除了圍著鍋臺和孩子轉，這雙手還能正經掙錢。”
“我能給鐵蛋買肉，也能給你買鞋，往後家裡真遇著什麼事，我也能頂一份。”
周揚臉上的玩笑收了個乾淨，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毛票，又把錢放回賬本上。
“媳婦，這鞋我買。”
“本來就讓你買。”
“不過得拿我的津貼買，你掙的錢自己留著，想買雪花膏就買雪花膏，想吃肉就割肉，誰也不許問。”
“憑什麼，你的錢是家裡的，我的錢就成我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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