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你推我讓了半天,誰也說服不了誰。
見劉曉芳瞪著眼,還要把那十塊一硬塞過來,許知意故意板起臉。
“嫂子,我家顧營長每個月的津貼和票,可是連底褲都不剩地全交給我了。我要是再拿走你一半辛苦錢,回頭周大哥心疼媳婦,不得堵在我家門口,罵我們兩口子是周扒皮?”
劉曉芳沒繃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這張嘴啊,顧營長聽見了也不管管?”
“他哪敢管?家裡的錢都歸我,他還指望我每天給他留點零花錢呢。”
這下劉曉芳笑得更厲害了,眼角卻慢慢泛起了紅。
她哪能聽不出來,許知意這麼說不過是不想佔她的便宜,也心疼她這一個多月沒日沒夜的幹活。
最後,兩人各退一步,重新把賬算了一遍。往後每掙十塊錢,許知意畫圖樣拿兩塊,劉曉芳負責裁剪。縫製和收活,拿剩下的八塊。至於收到的工業券,不好按成數拆,便一人一張。
劉曉芳重新數出四塊錢,又把其中一張工業券壓在上面,遞給許知意。
這回許知意沒再推辭。
劉曉芳攥住她的手,聲音發啞:“妹子,嫂子嘴笨,說不出啥漂亮話。可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劉曉芳的親妹子。在這家屬院裡,誰要是敢給你氣受,我第一個不饒她!”
許知意心裡發軟,反握住她布著薄繭的手,眉眼彎了起來。
“那敢情好。以後真有人欺負我,我就往嫂子身後一躲,等著看嫂子替我發威。”
“你放心。”劉曉芳抹了把眼角,拍著胸脯保證,“嫂子別的不敢說,護住你肯定沒問題!”
兩人又說了會兒體己話,眼看劉曉芳惦記著那一堆沒做完的活,許知意也沒再耽擱,揣好剛分到的四塊錢和工業券,起身告辭。
從周家出來,許知意唇角怎麼也壓不住。
雖然顧寒野上交了全部家當,但這可是她靠自己賺來的第一筆外快,踏實感截然不同。
她一路盤算著該怎麼花這筆錢,不知不覺便走到了自家門口。
推開院門,院子裡傳來細密的沙沙聲。
顧寒野正蹲在地上,拿著砂紙打磨面前那張快要完工的嬰兒搖籃。十一月的冷風直往院裡灌,這男人卻連大衣都沒穿,只套了件單薄的軍綠襯衫。
袖口胡亂卷在手肘,隨著他打磨的動作,細細的木粉落了一地,周身壓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沉鬱。
許知意帶著笑走過去:“這麼冷的天,連大衣都不穿,你在院子裡較什麼勁呢?”
聽到她的聲音,顧寒野動作猛地一頓,抬起了頭。
瑞鳳眼裡原本還壓著冰碴子般的冷意,但在觸及她的一瞬間,所有鋒芒和戾氣頃刻間化為烏有。
他隨手扔開砂紙,拍掉掌心的木粉,撐著長腿站起身。
大步走到她跟前,身上還帶著幹活後散發出的灼熱體溫。他沒說話,只是不由分說地伸出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手,將她被風吹得微涼的小手牢牢包裹進掌心。
拇指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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