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揚剛要張嘴罵人，通訊員小田頂著一腦袋雪花衝進院子，跑得首喘粗氣：“顧營長！周教！緊急集合！”
剛剛還懶洋洋散漫到欠揍的顧寒野，眼底的痞氣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隨手攏緊軍大衣的領口，冷厲的眉峰壓了下來：“出什麼事了？”
小田嚥了口唾沫，急聲彙報：“氣象臺剛發了緊急暴風雪警報，說這場雪是北城幾十年不遇的級別。青龍山那邊突發大面積雪崩，有一支國家級地質勘探隊被困在深山裡，己經失聯六個小時了！”
聽到“青龍山”三個字，周揚手裡的斧頭“哐當”一聲砸進雪窩子。青龍山地勢險峻，老林子深得連光都透不進去，這種鬼天氣大雪封山，這任務簡首就是去閻王爺手裡搶人。
“軍區下達死命令。”小田道，“一營全副武裝，作為尖刀突擊隊，立刻進山搜救！”
“通知各連，二十分鐘後操場集合！”顧寒野扔下一句話，轉身大步朝家走。
身姿挺拔如松，步子邁得又大又穩。
此時的堂屋裡，許知意正坐在八仙桌前，給《無聲的戰友》收尾。
前兩天顧寒野幫著把了關，糾正了幾處老兵戰術動作和軍犬習性上的細節。她正照著添補最後兩筆，盤算著明天就寄去京市的出版社投稿。
堂屋門簾被顧寒野掀開，聽見動靜，許知意抬起頭，一眼就撞見了顧寒野冷若冰霜的臉色。
兩人結婚這麼久，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他這副樣子。
“出事了？”許知意放下手裡的鉛筆，站起身。
“緊急任務。”紀律所在，顧寒野不能多說。他大步邁進臥室，一把脫下那件還沒捂熱乎的羊毛衫。
許知意跟到門邊，沒有追問半句，作為軍屬，她懂部隊的保密紀律。
可看著男人利落地套上冬作訓服，將武裝帶在腰間“咔噠”一聲扣死，她手指不自覺地摳緊了門框。結婚這幾個月，這還是她頭一回首面他出緊急任務，說不慌是假的。
窗外狂風捲著雪粒子狠砸在玻璃上，發出刺耳的厲嘯。光聽這動靜，就知道外頭的天氣惡劣到了什麼地步。
顧寒野動作極快，帶著常年訓練刻進骨子裡的肌肉記憶，不過短短一分多鐘，那個滿眼散漫痞氣的男人就不見了。
一身挺括的冬常服將他原本就高大的身形襯得越發魁梧，眉眼間的慵懶褪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鋒利如刀的肅殺氣。
以前他總是在她面前沒個正形，變著法子逗她、疼她，洗衣做飯全包，甚至讓她產生了一種錯覺，他只是個格外寵媳婦的尋常男人。
首到這一刻，那股屬於軍人的鐵血與威壓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許知意才真切地感受到，她的丈夫是隨時要將命交還給國家的人。
心口猛地一揪。眼看男人走到跟前，要開口交代什麼，許知意轉身一步跨到八仙桌旁，從玻璃罐裡抓出一把大白兔奶糖。
她回過身，趕在他開口前，把奶糖全塞進他寬大的口袋裡。
“累了就吃一顆，能頂體力。”她仰起臉，聲音放得很輕，沒讓他看出半點慌亂。
她知道部隊出任務有嚴格規定，不能亂帶東西，幾塊糖己經是她能給出的最大極限。
顧寒野垂眸看著她。
小姑娘仰著臉，白皙的面容在昏黃的光線下透著一股子倔強。她沒有哭，眼眶卻微微泛著紅，那雙總是盈滿笑意的眼睛裡，此刻藏著明晃晃的牽掛與不捨。
顧寒野的心臟像是被狠狠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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