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後她做的事一件比一件不對勁,送褥子。送衣裳。半夜跑來他屋裡說孫大不像好人。
如果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什麼,那這些事就能串起來了。可她如果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手裡人命,以她的膽子早該嚇跑了。
她為什麼不跑,反而往他身上貼?
陳硯凡垂下眼,指腹摩挲著劍鞘上雲紋。
殺還是留......
玉宸雪翻了個身側躺著,一隻手支著腦袋看他,頭髮從肩上滑下來,語氣還是那副大小姐的做派:
“今天在東街地攤上看見的,做工還行,就順手買了。本來想送你當個擺設,沒想到你剛好有把劍。”她撇了撇嘴,“就是有點醜,配這鞘倒是便宜它了。”
陳硯凡抬起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息。大小姐的表情很自然,嫌棄他劍醜的那個語氣和她嫌棄他摳門語氣一模一樣。
“是嗎?”他把劍鞘放在桌上,走回床邊坐下,沒有繼續追問劍的事。
玉宸雪忽然覺得他有點不對勁,他平時雖然也木著臉,但不會這麼安靜。這種安靜讓她想起夢裡他殺自己之前的那個表情
——平靜,冷淡。
玉宸雪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角,扯了一下,“你怎麼了?”
陳硯凡低頭看了看她扯著自己衣角的手指,“沒什麼。”把她的手從衣角上拿下來,握在掌心裡。
她手很小骨架纖細,陳硯凡指腹上有厚厚的繭,蹭在她手背上粗糲得發癢,“今晚小姐來找我做什麼?”
玉宸雪眨了眨眼,耳根微微泛紅,語氣理直氣壯極了:“上床......”
陳硯凡看了她半晌,然後伸手解開衣襟。新衣裳的扣子比舊的那件緊,可他解得比以前都利索了些。
玉宸雪往床裡側挪了挪給他騰位置,後背貼上牆壁的時候涼得嘶了一聲,陳硯凡順手把她拽回來,讓她趴在自己身上。
床板還是那張修過的床板,但鋪了兩床新褥子之後確實軟和了不少。
她趴在他胸口能感覺到他心跳,一下一下穩得過分。
不過很快玉宸雪就開始後悔了,他今天不太一樣,動作重了些,像是心裡憋著什麼勁兒沒處使。她咬著嘴唇忍了一陣,實在扛不住了伸手拍他肩膀。
“不行,太重了......”
陳硯凡動作一頓,停下來低頭看她。大小姐眉頭皺成一團,眼角有點水光,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困的。
他把力道收了幾分,壓低身子把她圈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上悶聲說了一句:“我輕點。”
玉宸雪哼了一聲,把臉埋回他頸窩裡。過了片刻他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氣息掃過她耳廓,“小姐,以後不能碰那把劍,知道嗎?”
玉宸雪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是一個沒有任何商量餘地的語氣。
“為什麼?”
陳硯凡把她往懷裡又攏了攏,下巴擱在她頭頂,讓她看不見自己的表情。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給出的理由卻簡單到荒唐:“劍上有鏽,傷了手又要花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