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落霞鎮船往南走,水路迢迢。兩岸青山緩緩後退,晨霧還沒散盡,河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白。
撐船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艄公,姓餘,在這條河道上跑了三十多年,什麼人沒見過。
餘老艄公撐著竹篙,回頭看了一眼蜷在船角的兩個人,忍不住開口:“小夥子,我看你懷裡那姑娘病得不輕啊。臉白得跟紙似的,嘴唇都幹了,你也不給她喂口水?”
陳硯凡低頭看了玉宸雪一眼,她縮在他懷裡,額頭抵著他胸口,呼吸淺而急促,眉頭緊緊皺著。
他伸手把鋪蓋捲上搭著的水囊解下來,拔開塞子,小心翼翼地湊到她唇邊。水順著她乾裂的嘴唇淌進去半口,另外半口順著下巴流下來,她嗆咳了兩聲,眉頭皺得更緊了。
“多謝老人家。”陳硯凡放下水囊,把玉宸雪往懷裡又攏了攏,手掌覆在她後腦勺上,讓她靠得更安穩些,“她病得厲害,能不能麻煩您快些撐?到了地方我好去請個郎中。”
餘老艄公嘆了口氣,竹篙往水裡一撐,船身輕快地往前躥了一截:“我這把老骨頭倒是想快,但這河道是上水,急不得。
你放心,再有個把時辰就到落霞鎮碼頭了,到時候你趕緊去找鎮上的孫老大夫,他醫術好,專給凡人看病,收費也公道。”
陳硯凡點了點頭,沒再說話。手掌貼在玉宸雪後背上,能感覺到她隔著衣料的體溫燙得不正常,呼吸裡帶著一種細微雜音,肺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堵著。
他不懂醫術,但也知道凡人被大悲大懼衝擊心神之後,最常見的症狀就是高熱不退,燒著燒著人就沒了。
無厭在劍鞘裡輕輕振了一下,聲音在他神識裡響起來,真心實意的不解:“你金丹境的靈力,渡一絲給她,她這燒不就退了?幹嘛這麼費事,還要上岸請郎中。”
陳硯凡沒有回答,低頭看著玉宸雪被燒得潮紅的臉頰,手指極輕地撥開她額前被汗浸溼的碎髮。
“問你呢。”無厭又振了一下。
“閉嘴。”陳硯凡在神識裡說。
“我不閉!你又不是不知道,龍血靈氣雖然烈,但少給一點,比凡間什麼湯藥都管用。”
“無厭。”陳硯凡在心裡開口,語氣很淡,“龍血靈氣入凡人體內,不是治是燒。她沒有靈根,經脈不通,上次我漏了一絲她就燒得渾身發紅,緩了大半夜。再渡一絲,她的經脈會斷。她是凡人,不能修煉,經脈斷了就死了。”
無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甕聲甕氣地嗡了一聲:“......那還是請郎中吧......”
船行到河心,日頭已經升得老高,白花花的日光照在河面上,晃得人眼暈。
玉宸雪燒得越來越厲害,整個人蜷在他懷裡,開始說胡話。
“孃親......爹爹......死的應該是我......不該是你們......”
陳硯凡低下頭,嘴唇貼在她滾燙的額頭上,停了好久。
“都不會死,”他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她和他之間那一寸距離能聽見,“你信我,你要好好的。”
玉宸雪沒有回應,在胡話裡反覆念著那幾句話,念累了,聲音漸弱,最後只剩下嘴唇無聲地翕動。
陳硯凡把她往懷裡又攏了攏,下巴抵在她發頂上,手掌一下一下地順著她的後背,動作笨拙又小心。
無厭難得安靜了許久,船篙撐過一道道水紋,兩岸青山緩緩往後退,偶爾有白鷺從蘆葦叢中驚起,掠過水麵消失在遠處的柳林裡。
餘老艄公回頭看了一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默默把竹篙撐得更快了。
船行了一天,從晨霧未散走到暮色四合。落霞鎮的碼頭終於在暮色中浮現出來。幾盞漁火在岸邊明明滅滅,幾條漁船已經收了網,幾個晚歸的漁婦在碼頭邊蹲著洗菜。
船頭輕輕磕在碼頭的石沿上,餘老艄公把竹篙往船尾一插,拿袖子擦了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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