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挑了“驅邪篇”從頭看起。裡面先講的是邪祟的分類，什麼怨氣所凝、陰煞所化、外邪所侵、內魔所生，每一類都有詳細的特徵描述和對應的剋制之法。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總之書裡面的這些內容，我只看一遍便能記下來。上學的時候怎麼就沒這麼好的記性呢，不然都能考上清華北大了。我一邊看一邊回想著自己近段時間內遇到過的東西，就比如去救楊兵時，在半山腰遇到鬼打牆裡那團黑霧就是“陰煞所化”，而紅裙女鬼屬於“怨氣所凝”那一類，但不完全是惡的，屬於有執念未消的那種。
驅邪篇裡講到面對怨氣所凝之物，最忌諱的就是用蠻力硬驅，因為怨氣的根源在於生前的執念，執念不解，驅散了一回它還會再凝回來。最好的辦法是先弄清對方執念為何，替它消了這樁心事，它自己就會散掉。
我想到紅裙女鬼。她死了那麼多年一首留在世間不肯走，肯定也有未了的執念。現在她附在紅裙上跟著我，我也沒去問她還有什麼未了的心願，她也沒跟我說。這事兒急不來，只能慢慢處著，等哪天她願意開口再說。
後面講到符法的部分我就看得更仔細了。安神定魄符那東西在書上確實有記載，畫法、用法、功效、注意事項寫得明明白白。我對照著書上畫的符紋，在自己手心裡比劃著，可連畫了好幾次都沒能一閃成功。畫符講究的是一筆成型，不可停筆或斷筆，一筆一劃之間都有講究，差一點都不行。看來，這種符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畫出來的。我得多加練習才行。
翻到“鎮鬼符”那一節的時候，我精神頭更足了。昨天在倉庫裡看到的那兩張貼在鋼樑上的符，我雖然沒看清具體紋路，但根據位置和效果判斷，應該就是這一類。書上說鎮鬼符的原理是把一個範圍內的陰氣壓制住，讓靈體無法出來害人。但鎮鬼符有個弱點，它只對靈體本身起效，對人沒有任何影響。所以昨天我在倉庫裡能到處走，能跟吳道士說話，但紅裙女鬼卻不敢吱聲。
我越看越精神。後面的咒法篇講的是各種咒語的念法和使用時機，其中有一段專門講“破妄咒”，說是在面對幻境或迷陣時，以中正平和之心念出此咒，可破一切虛妄之象。我試著把那段咒文唸了一遍，拗口得很，而且唸完了什麼反應都沒有。書上說這種咒語需要配以相應的“意”才行，光會念字沒用，心裡必須得有那個“破妄”的念頭在。
看到後來，翻到了“風水篇”裡關於“佈陣”的內容。裡面有一小段講到了“遮眼陣”，就是在一定範圍內用地形、物件和特定的佈置手法，讓外面的人看不清裡面的真實情況，這個跟鬼打牆有些類似。佈陣手法寫得很細，什麼地方放什麼東西、什麼方位擺什麼物件，都有嚴格的規定，一旦某個環節出錯，整個陣就廢了。
我一邊看一邊在腦子裡記，遇到實在理解不了的段落就拿筆在旁邊的白紙上抄下來，打算下次見了西爺問他。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反正窗外徹底黑透了。我翻了翻剩下的頁碼，還有一大半沒看完，眼睛己經酸得不行了，腰也坐得僵了。我合上書揉了揉眼睛，一看手機上的時間——十一點五十二分。
好傢伙，一口氣看了五個多小時。
我把書放回床頭櫃，正準備熄燈睡覺，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緊接著“砰”的一聲，有人撞上了客廳中央的茶几，然後是一連串含含糊糊的嘟囔聲。我翻身下床開啟門，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張一凡正坐在沙發上，拼命揉著腿。嘴裡還在罵罵咧咧：“媽的，這茶几怎麼跑到房中間來了？”
我無奈地看著他：“凡哥。你喝多了吧？這茶几一首放在這裡就沒動過。”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睛半睜半閉，臉上紅撲撲的，咧嘴一笑：“林哲！你還沒睡啊？太好了，來來來咱哥倆嘮會兒——”
“嘮個屁，你都喝成這樣了，趕緊回屋睡覺。”
“睡不著！”他搖晃著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肩膀，“你咋還不睡呢？不會是在看那本天書吧？就是那個什麼……什麼法來著？”
“道法會元。”
“對對對！就是那個！”他一拍腦門，“那書真有那麼神？給哥們兒看看唄？讓我也長長見識。”
“得了吧你。你這酒還沒醒呢，給你你也看不懂。”
“看不起人是不？”他身子一側就往我房間裡擠，然後一屁股坐到我床上，“拿來我瞧瞧！我還真不信了，一本書我還能看不懂？”
耐不住他死皮賴臉，加上他今天去救了我，好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嘆了口氣，把床頭櫃上的書拿起來遞給他：“你看吧，別給我弄壞了就行。”
張一凡嘿嘿一笑，接過書翻開來。他低著頭認真看了一分鐘，眉頭越擰越緊，嘴裡開始嘟囔起來：“操！這裡面寫的啥玩意兒？沒一句能看懂的。”
最後他把書“啪”地一合，抬起頭一臉困惑地看著我：“這寫的都是些啥？跟天書似的，全是繁體字不說，還他媽特拗口。我連斷句都斷不明白。這玩意兒你真能看懂？”
我靠著牆，雙手抱胸，點點頭：“差不多吧，能看懂個七八成，還有兩三成也得琢磨。”
“靠！”張一凡把書往床上一丟，“這整得跟外星文似的，你居然也能看懂？？”
“是你的理解能力有問題。”我走過去把書放回床頭櫃，又把他從床上拽起來，“趕緊回去洗澡睡覺，明天還得上班呢。”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我理解能力有問題？是你那書不正經好吧！”
“行行行，書不正經，你最正經。”我連推帶搡地把他弄出了房間，順手帶上了門。張一凡還在外面叫囂：“好你個林哲！把哥們兒推外頭是吧？老子今天才救了你呢！你就這麼對待你的救命恩人？”
我隔著門回了一句：“救命之恩明天再說，今天先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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