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的一席話，如同冰水，澆滅了重逢帶來的喜悅。溶洞再度陷入死寂，只剩下水滴墜落的輕響，以及眾人沉重的呼吸。
“胖子，你……你說什麼？”大金牙舌頭都有些打結，“老癢待在水底站著，還對著你笑？會不會是水下光線太差，你看錯了？”
“我真希望是我看花眼！”王胖子情緒激動地大吼，渾身肥肉微微發抖，分不清是寒冷還是恐懼所致，“我這雙眼睛，那可是二十四K鈦合金的，看得清清楚楚！那傢伙就像木樁一樣紮在淤泥之中。水深那麼大，他一點事都沒有。我拿手電照過去，他一動不動，嘴角咧開，直勾勾盯著我，那笑容說不出的瘮人。”
王胖子一邊講述，一邊比劃，恐懼根本掩飾不住。
林秋能夠想象那幅畫面：漆黑冰冷、臭氣瀰漫的潭水深處，本以為失散的同伴就在近處，可游過去之後，卻看見對方如同鬼魅一般立在淤泥之中，露出詭異的笑意。這般衝擊，足以擊潰普通人的精神防線。胖子還能條理清晰地複述經過，心理素質已經遠超常人。
“這不可能。”Shirley楊低聲喃喃，眉頭緊緊鎖起，“人類不可能長時間滯留水下不用呼吸，除非……他已經不再是人。”
“那就是水鬼！”王胖子十分篤定，“我當時嚇得魂飛魄散，哪裡敢多停留，拼盡全力才浮上水面。如果不是剛好撞見你們，我都不知道該往哪裡逃。”
林秋的心情越發沉重。他早已經察覺到老癢的異樣。從秦嶺神樹一行，到一路上諸多反常舉動，再到之前悄無聲息脫離隊伍。如今胖子的見聞，將這份詭異推到頂峰。
一個能夠在怨氣滔天的屍水潭底自如活動，還露出詭異笑容的人，他究竟是誰，又究竟是什麼東西？
“阿寧，你怎麼看？”林秋轉頭望向阿寧，想要聽聽她的判斷。她閱歷豐富，見識過不少離奇事件。
阿寧面色凝重，先看了一眼依舊昏迷的小張，再望向漆黑的水潭，緩緩開口：“存在兩種可能性。第一種，就像Shirley楊所說，水下那個老癢已經不是我們認識的那個人，或許是水鬼，又或是遭到邪物附身。第二種。”
她稍作停頓，眼神變得銳利：“從最開始，老癢本身就有問題。他把眾人引到此地，從頭到尾就是一場圈套。他並非我們的同伴，而是敵人。”
阿寧的分析冷靜而殘酷，可第二種推測的可能性極大。
眾人對老癢的瞭解其實十分有限，只知道他是林秋獄中結識的獄友，手握秦嶺神樹的秘密。至於他的身世，他心中的圖謀，所有人一概不知。大家願意信任他，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刻意表現出來的膽小貪財的普通人模樣，降低了所有人的戒備。
倘若這一切全都是偽裝？
想到這裡，一股寒意從林秋心底升起。
如果老癢就是敵人，那他的謀劃太過可怖。先是藉著秦嶺神樹，引誘一行人來到這片與世隔絕的禁地，再利用精絕古城的種種詭異，步步誘導眾人落入陷阱。他最終想要達成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大金牙徹底慌了神，“要是老癢變成鬼怪，或者本來就是異類，那我們豈不是被騙進地獄來了？”
“無論他是人是鬼，我們都必須弄清楚真相。”林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眼下王胖子平安歸隊，但老癢身上巨大的疑點懸而未決。這個隱患不查明，就如同埋在身後的定時炸彈。
除此之外，林秋心中還有更深的顧慮。老癢和秦嶺神樹聯絡緊密，而神樹擁有物質化的力量。精絕古城發生的種種異象——消失的卡車、扭曲的空間，甚至石壁上那隻巨型眼睛，會不會都和這份物質化能力相關？
一旦老癢掌握這種力量，他的危險程度，會超過眾人過往遭遇的所有對手。
“胖子，除了老癢，你在水底還看見別的東西沒有？比如說我們的車輛？”林秋看向王胖子詢問。
王胖子努力回憶，隨後搖了搖頭：“水下渾濁漆黑，手電照不了多遠。我只看見了老癢，還有不少埋在淤泥裡的人形輪廓，分不清是屍體還是雕像。車子沒有看見，估計陷進更深的淤泥之下了。”
人形輪廓，印證了這座水潭確實吞噬過無數性命。
“林組長，我們不能繼續在此耽擱。”阿寧出言催促，“小張需要儘快得到救治，溶洞處處危機，我們必須立刻撤離。”
林秋點頭，阿寧說得沒錯。無論老癢懷揣什麼陰謀，當下第一要務，是保全所有人的性命，活著離開這片險境。
“好，我們就此離開。”林秋做出決斷，“胖子，你還能走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