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不止是林老爺的腦子是暈暈的，跟他一樣的人大有人在。
林氏父子乘坐的小火輪漸漸遠了，碼頭上依然還在忙著。
鄭啟源遣散了裝卸的工人，獨自沿著貨船走了一圈，他粗糙的大手輕輕撫過冰冷的機床外殼，機器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
他一旁軍港基地副官低聲感慨：“長官，整條 7.92 毫米通用子彈生產線，連備用零件、校準儀器都配得齊齊整整，這可不是隨便託洋行就能訂到的貨。我看這林家以後，怕要是成龍哇！”
鄭啟源收回手，面上依舊是一貫的沉穩之色，他瞥了一眼旁邊的副官，壓低聲音叱喝道：“不要亂嚼舌根子。這是你該說的話嗎？”
“林先生的能量，明顯比我們預想的更深。好好盯著安裝，這條線投產之後，咱們陸軍的彈藥補給就徹底不用看任何人臉色了。”
他沒再多說，以他的見識心裡比誰都清楚。
能悄無聲息弄來一整套完整軍工生產線的人，絕不止是個有錢的地方鄉紳。跟著這樣的主子，遠比在沒落的海軍混日子有前途得多。
南洋那個老家，他早就沒再去想了。
……
深夜時分，柳青青剛核對完本月的軍械賬目，站起來長長的，伸了一個懶腰。
她喝了一口咖啡，便拿起桌上的電話，撥去了遠在山城的家裡。
電話那頭接起的正是她父親柳廣盛，聽見女兒的聲音，先問了兩句近況，便笑著道：“怎麼，林少爺那邊又有新買賣了？”
“爹，我打電話就是想跟你說這事。” 柳青青壓低了點聲音，很快變的認真起來，“林少這邊手筆越來越大了，子彈生產線、水泥廠、保安團的軍械，全是大手筆。
這世道越來越亂了，我覺得咱們家商行的生意要不要把重心往這邊挪一挪？多囤點好貨，多鋪幾條路子，再過一些時日就要過年了，老爹你也要過來多跑一跑，別等後面跟不上了，得不償失。”
她打的如意算盤很簡單。
林墨如今的勢頭，在這川北地界只會越來越盛，自家提前靠緊了，將來不論是自家的生意還是安穩，都有保障。
誰知電話那頭柳廣盛聽完，卻把她罵了起來：
“你個死丫頭，書都讀傻了？我厚著臉皮把你送到林少爺身邊，是讓你去當賬房先生的？”這話說得，滿是恨鐵不成鋼。
柳青青一愣：“爹？”
“還能是什麼？”
柳明遠在電話那頭，一字一句的吼了起來，“林少爺年少有為，家底厚本事大，人也長得不差吧，雖說是小了點兒，但你守著近水樓臺的機會，不想著往床上爬？光想著生意生意？真等他身邊擠滿了人，還有咱們傢什麼事？聽我的，找機會多往他跟前湊，最好能成了林家的人，那才是一勞永逸的買賣。”
“爹！你胡說什麼呢！”
柳青青臉瞬間漲紅，腦子一下懵了。
她一首以為父親送她過來，是看重她的能力幫著打理生意，從未往這方面想過。
“我胡說？” 柳明遠哼了一聲，“這世道，女人最好的靠山就是男人。你自己好好琢磨吧，別捧著金飯碗要飯。”
電話 “咔嗒” 一聲掛了。
柳青青舉著聽筒站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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