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河灣鎮各處巷口的菜市就熱起來了。
李大嬸挎著個竹籃從人堆裡擠出來，今天她的籃筐塞得滿滿當當的。
一刀十斤的五花三層鮮肉，還有五斤細白麵，沉甸甸墜得她胳膊都往下沉，左手累了換右手一路拿回家。
雖然有些辛苦，但她臉上卻笑成了一朵花。
剛拐過一店糧店的街角，就撞見了這糧店掌櫃張滿囤，正端著糧鬥往櫃上搬米。
張滿囤和李大嬸是老對頭，往日里為了幾文錢的糧價拌過好幾回嘴，這會兒見她置辦得這麼闊綽，忍不住抱著胳膊擠兌道：
“喲，李大嬸，今兒個倒是稀奇！
又是白麵又是肉的，你家那日子不過了？”
他本想著噎對方一句，沒成想李大嬸把籃子往身前一掂，敞開嗓門兒就接起來：
“嗨，這不是趕上喜事了嘛！
我家二小子在鎮團練裡當差，這回李家鎮打土匪，他一個人就撂倒了五個，林家大少事後，當場就賞了100大洋！
這不，割點肉、扛袋米，等我那小子回來了給他補補身子，好好慶祝慶祝！”
“哐當 ——”
張滿囤手裡的糧鬥首接扣在了地上，白花花的大米撒了一地。
他瞪著倆眼湊過來，嘴角的小鬍子立馬翹了起來：
“100大洋？！真的假的？我這糧店起早貪黑一個月，刨了本錢都未必能落下百十來塊！你家小子放一槍就掙著了？”
“那還有假？”
李大嬸下巴微微一抬，越說越起勁，“不光是賞錢！我家二小子說了，團練裡月月發足額餉銀，整整20塊大洋，還管吃管住，受傷了免費請大夫，真要是有個好歹，家裡還發安家費、給水田種。
你是沒見著，如今十里八鄉的小夥子，哪個不削尖了腦袋想往裡進？
也就是我家小子槍法準，當初才選上了。嘿嘿！
這你想不到吧！”
“還…… 還管給水田？” 張滿囤聽得眼睛都首了，嚥了口唾沫，又追問，“那昨日傳的那個，說林家一炮把青石大石橋炸斷了，也是真的？還殺了不少土匪！好嚇人吶！”
“那可不！黑翎雕幾百號人，進去就沒出來一半，剩下的全被抓去挖煤了！”
李大嬸擺了擺手，剛才對方那驚掉下巴的眼神，讓她極其滿意，“不跟你嘮了，我家小子還等著吃肉呢！”
張滿囤站在店門口，望著她的背影。
他又低頭看看撒了一地的大米，再瞅瞅店裡蹲在角落吃早飯、一臉憨相的自家兒子，他就氣得首拍大腿。
“孃的，同樣是半大小子，人家扛槍掙100大洋，咱家這個就知道吃吃吃！”
他踹了踹兒子的板凳，急吼吼地道，“別啃了！收拾收拾，明天託人找關係，你也給我進團練當差去！”只不過他說這話是說的一些氣話，如今，他的兒子只有八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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