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穎達向來以穩重自居，今天這麼失態可是很少見。
而且文人之間的爭端，往往會以論戰的形式展開，比如《鹽鐵論》這樣的名篇就是在辯論中誕生的。
他們就算是圍觀，也有青史留名的可能性，必須狠狠吃瓜！
“虞閒小兒，今日我就要和你辯論一番，你可敢應戰？”
孔穎達今天為了家族的面子，己經把自己的面子丟了，以大欺小這種事怎麼都說不上是光彩，而且風險極大。
強行開啟論戰贏了還好說，如果輸了，那他的一世英名就毀於一旦，成了虞閒的墊腳石。
但是他沒得選，個人的榮辱和家族的聲望是完全沒得比的，為了家族，孔穎達只能硬著頭皮上。
“先生要考校晚輩的學問，自無不可。”
虞閒不卑不亢地對著孔穎達彎腰行了一禮，等到他首起身來，開口說道：
“不過這院中狹窄，不如我們移步大堂內如何？”
“善。”
虞閒伸手對著孔穎達做出一個請的手勢，將一堆人全都讓進了大堂。
等到所有人都按照他們原本的位置坐好之後，虞閒這才施施然地坐在了最末席，和坐在高位的孔穎達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目的很簡單，就是強化在場眾人腦海中【以大欺小】的概念，給自己多掙點路人緣。
“先生一生重心在經學、朝堂禮制，學生便是再長十歲也比不上。好在晚輩平日偏愛研讀文集，今日只求向先生請教，若晚輩偶有一得，也不過是術業各有偏重罷了。”
“這就是你所謂的【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對吧？”
孔穎達身為李承乾選地的老師之一，自然也是知道虞閒昨天送給兩位皇子的《師說》。
哪怕是他也不挑不出虞閒的毛病，因為虞閒用的是他家老祖宗的原話，他怎麼反駁？
今天是他主動上門要和虞閒論戰，若是還要和虞閒比拼經學，實在是說不過去。
“老夫一生沉潛五經義疏，南北禮制、聖道微義尚能言說一二；至於楚辭、詩賦、六朝文集，向來視作閒暇末技，極少深耕。
你執意要比集部之學，老夫便陪你閒談一番。你我輪流設問，答不上來便首言無妨，無需強辯。”
虞閒在腦海裡先看了一遍豆包給出的建議，然後慢慢悠悠地說道：
“晚輩斗膽先問，劉勰《文心雕龍》區分賦、騷二體，論屈原香草比興，與《毛詩》比興看似同源，內裡分寸卻大有分別，敢問先生二者核心差異何在？”
此話一齣，滿堂皆驚。
虞閒這小子居然是有備而來啊，楚辭這玩意兒學了不能說一點用沒有，只能說沒有一點用。
說白了，楚辭不符合國家的禮法，就是非主流的文體，孔穎達根本就不可能仔細研究過，虞閒這一下打在了對方七寸上！
果然，孔穎達捏著鬍子沉吟了半天，最後還是搖了搖頭說道：
“《毛詩》之比興，皆依託人倫教化、君臣諷諫，歸於聖道；楚辭多抒一己幽憤，辭藻綺麗，不過文人抒懷，老夫只粗略翻過，未曾細細辨析文體脈絡，這一題老夫答不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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