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景珩他從車斗底下的布袋裡抽出兩根麻繩，朝坐在車欄上晃腿的兩個小丫頭招了招手。
“桐桐，糖糖，過來。”
糖糖第一個從車欄上滑下來，腳丫落地蹭了一鞋灰，小跑到他面前仰著臉：“爸爸怎麼啦？”
何景珩蹲下來，把繩子在手裡繞了一圈：
“我們三個綁在一起。等會兒人多了，萬一有壞人，你們兩個就拽爸爸，知道嗎？”
桐桐認真地點了點頭：“知道了。”
糖糖眨了眨眼睛，覺得這事兒新鮮又好玩，小臉亮起來：“好玩！糖糖想綁！”
何景珩點點頭，把繩子一頭在自己左腳上繞了兩圈打了個死結，另一頭在桐桐的手腕上也繞了一圈，留出足夠寬的縫隙，不會勒著她細瘦的手腕。
他又拿第二根繩子連上糖糖的右手腕，糖糖舉著小手看著那條麻繩晃來晃去，像多了一根新奇的手鍊。
他在兩個女兒手腕上都留了足夠的空檔，繫好了試了試，不勒，但掙不脫。
繩子把三個人拴成了一條線上的螞蚱。
他又把那隻粗布斜挎包從車座底下抽出來，掛在自己脖子上，敞口衝著前面，抓了一把零錢丟進去，一分的、兩分的、五分的毛票子混著鋼鏰，嘩啦啦在布包底落了一層。
“好了，”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鐵皮喇叭在十分鐘後準時響了。
軍號聲從廠區深處的大喇叭裡流淌出來，在傍晚的天色裡迴盪了兩圈。
糖糖第一個跳起來，小手指著廠門口那扇正在被推開的鐵柵欄門，興奮得語無倫次：
“下班啦下班啦！媽媽是不是快出來惹～”
何景珩點頭：“嗯，媽媽快出來了。”
桐桐站在另一邊，小手攥著繩子，小臉繃得緊緊的，目光首盯著廠門口那扇越來越大的門洞，嘴裡小聲嘀咕了一句：“我們能不能把魚賣完呀........”
“肯定能的。”何景珩把兩隻桶往身前挪了挪，讓魚背露得更明顯些，“這個廠幾千個人呢，總有想買魚的。”
糖糖仰頭接話：“賺錢錢了，能給糖糖買好吃噠？”
何景珩笑了：“等賺了錢，到時候帶你去買好吃的，還可以給你和姐姐買漂亮的小衣服穿。”
糖糖眼睛“唰”地亮起來：“漂釀小衣服？是知道嘜？糖糖還沒有穿過新衣服呀！”
她後半句話聲音小了下來，歪著小腦袋，像是在認真回憶自己穿過什麼樣的衣服。
何景珩聽見那句“從來沒有穿過新衣裳”，喉頭又像被人捏了一下。
他蹲下來，伸手理了理糖糖肩上那件改過不知道多少遍，補了多次，領口己經磨得發白的舊褂子，聲音放輕了：
“等爸爸賺了錢，以後糖糖有新衣裳穿，姐姐也有，媽媽也有，穿不完。”
桐桐在旁邊補了一句：“也要給媽媽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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