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景珩從堂屋退出來,慢慢走回院子,在樹底下的竹椅上坐了下來。
月光白得發亮,像一盆清水從天上首接潑下來,澆了他滿身。
他靠著椅背,仰起頭,目光穿過樹葉的縫隙落在那一輪滿月上,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沒有惱。
換作前世那個何景珩,被媳婦當著兩個女兒的面攆出門來,早就該摔門拍桌子了,嗓門能掀翻半條巷子。
可他現在坐在月光底下,胸口裡湧上來的那股感覺,細細一品,竟然不是惱怒,而是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軟軟的東西。
他那張年輕的臉在月光裡微微彎了一下嘴角。
這算是追妻火葬場麼?
他低頭,從褲兜裡摸出那枚蝴蝶髮卡。
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忽然有點犯愁,這東西他該怎麼送出去?
他兩輩子沒怎麼跟女人打過交道。
上輩子沈清禾走後,他埋頭掙錢,身邊來來去去的合作方、供應商、下屬全是男人,偶爾有女客戶,也是公事公辦地握手寒暄,一句多餘的私話都沒有。
他根本不懂女人心思,不知道送禮物該挑什麼場合、說什麼話、擺什麼表情。
可他知道一件事,他愛沈清禾。
這輩子上輩子他都愛,只是上輩子他知道得太晚了。
他把髮卡攥在掌心裡,指腹摩挲了兩下蝶翼邊緣的弧度,剛要把手揣回兜裡,堂屋的門忽然“吱呀”一聲又被推開了。
他手一抖,髮卡“嗖”地塞進褲兜裡,動作快得像做賊被抓了現行。
沈清禾走出來,手裡端著一個木盆,大概是打算去院子裡倒水。
她腳步頓了一下,顯然沒預料到何景珩還坐在院子裡。
月光底下,兩個人西目相對了一瞬,她垂下眼,側過身子打算從他旁邊繞過去。
何景珩站起來,邁了半步,擋在她面前:“清禾,你等等。”
沈清禾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語氣裡帶了一點防備:“你........你想幹什麼?”
她大概是以為他因為剛才被趕出房門覺得丟了面子,現在來找她算賬。
何景珩看著她眼睛裡那層薄薄的警惕,心裡頭被什麼輕輕刺了一下。
他沒有往她跟前靠,就站在原地,把手伸進口袋,摸出那枚蝴蝶髮卡,遞到她面前。
月光落在深藍色的蝶翼上,金粉像碎星星一樣閃了一下。
“送給你。”他說。
沈清禾看著那枚髮卡愣住了。她手裡的木盆微微傾斜了一下,她趕緊端平,目光卻還黏在那枚蝴蝶髮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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