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王公公點撥。”劉玉微微欠身,側身走進了那道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殿門。
乾清宮內,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檀香味道,試圖掩蓋那股若有若無的草藥與死亡的腐朽氣味。
殿內沒有點太多的燈燭,光線顯得有些昏暗。在正殿中央,先帝朱由校的梓棺靜靜地停放在那裡,四周白幔低垂,在穿堂風的吹拂下如鬼魅般飄動。
梓棺前,一個穿著白色孝服的少年正跪在蒲團上。
他身形瘦削,肩膀微微聳動,似乎正在低聲啜泣。但當劉玉的腳步聲停在十步之外時,那少年卻緩緩站了起來,轉過了身。
那就是朱由檢。
如今的崇禎皇帝。
他今年只有十七歲,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但那雙眼睛卻黑得發亮,裡面閃爍著與年齡極不相符的隱忍。自負,以及......幾乎要滿溢位來的多疑。
“臣,監察御史劉玉,叩見萬歲。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劉玉規規矩矩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在大明混,規矩不能錯,尤其是面對一個歷史上以“刻薄寡恩”著稱的敏感皇帝。
朱由檢沒有立刻叫平身。
大殿裡安靜得只能聽到燭火偶爾爆開的噼啪聲。朱由檢那沉重的目光壓在劉玉的背上,像是一塊無形的巨石。
過了足足半炷香的時間,朱由檢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顫音:“劉玉,你當初說,朕會坐在這個位子上。如今,朕真的坐上來了。”
“臣不過是代天言事。”劉玉低著頭,聲音平靜。
“代天言事?”朱由檢冷笑了一聲,往前走了兩步,停在劉玉身前,“那你告訴朕,天,還跟說了什麼?是不是說,朕這個皇帝,做不長久?”
這句問話極為誅心。
換個普通的言官,此刻恐怕已經嚇得渾身冷汗,連連叩首謝罪了。
但劉玉只是微微抬起頭,迎著朱由檢那充滿了探究與懷疑的目光,語氣輕緩卻字字清晰:“天對臣說,大明氣數未盡,而陛下,將是中興大明的千古一帝。前提是——陛下得聽得進去真話。”
朱由檢看著他,眼中的疑慮並沒有消散,但緊繃的肩膀卻微微放鬆了一絲。
“真話?”朱由檢自嘲地笑了一聲,“現在滿朝文武,天天在朕耳邊說的都是真話。內閣。六部。還有那幫言官,摺子像雪片一樣遞上來。他們都在跟朕說同一件事。”
說到這裡,朱由檢的眼神陡然變得無比陰鷙,甚至帶了一絲咬牙切齒的恨意。
“他們要朕,殺了魏忠賢。”
朱由檢盯著劉玉,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壓抑著一頭即將出籠的野獸:“劉玉,你覺得,朕該不該殺他?”
來了。
劉玉心中微微一震。
大明歷史上的第一個轉折點,也是崇禎皇帝人生中的第一個大坑,就這麼直挺挺地橫在了他的面前。
殺魏忠賢,在後世的歷史教科書裡,被簡寫成了一句“崇禎帝即位後,毅然剷除閹黨,朝政為之一新”。
可作為一個985歷史系的高材生,劉玉太清楚這一刀下去的後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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