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皇帝的“批紅”,戶部尚書怎麼把太倉裡的銀子撥給他們江南的工程?沒有皇帝的“聖旨”,吏部尚書怎麼把自己的門生故吏提拔到肥缺上?
整個帝國的官僚機器,其運轉的核心動力就是皇帝的合法性背書。一旦皇帝拒絕提供這種背書,這群看起來權傾朝野的大臣,瞬間就會變成一堆廢銅爛鐵!
“陛下,這世上的事,就是一場熬鷹的博弈。”
劉玉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種洞穿人性的毒辣:“他們吃定了您是個有抱負。有責任心的新君,吃定了您怕背上‘昏君’的罵名,吃定了您不敢讓朝廷停擺,所以他們才敢肆無忌憚地要挾您!”
“既然如此,您就反其道而行之!您就當一個徹頭徹尾的‘昏君’給他們看看!您在後宮裡聽聽曲兒,賞賞雪,暗中籌措新軍的糧草。他們在外朝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劉玉伸出兩根手指,在朱由檢面前晃了晃:“臣敢拿項上人頭擔保。只要陛下您挺住不鬆口,最多五天!黃立極和錢龍錫那幫人,就會像哈巴狗一樣,跪在乾清宮外,痛哭流涕地求著陛下您趕緊回去上朝!”
“到那個時候,主動權,就徹底回到了陛下的手裡!您想任命誰,想殺誰,他們連半個‘不’字都不敢再說!”
乾清宮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角落裡的幾根殘燭,在冷風中發出“劈啪”的爆裂聲。
朱由檢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腦彷彿正在經歷一場毀天滅地的風暴。
他設想過無數種與文官集團鬥智鬥勇的方法,甚至做好了和他們玉石俱焚的準備。但他做夢都沒想到,這世上居然還有一種戰術,叫做“擺爛”!
我不幹了!我不伺候了!
既然你們不讓我行使權力,那大家都別活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誕卻又極度解氣的快感,順著朱由檢的脊椎骨直衝天靈蓋。他臉上的憤怒漸漸凝固,隨後,嘴角開始不受控制地上揚。
“哈哈哈......哈哈哈哈!”
朱由檢突然仰起頭,爆發出了一陣夾雜著狂喜與蒼涼的大笑。這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震得窗欞都嗡嗡作響,嚇得門外的王承恩差點一屁股坐在雪地裡。
“好!好一個‘擺爛’!好一齣熬鷹的絕計!”
朱由檢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劉玉的肩膀,雙眼放光,整個人彷彿重獲新生一般:“劉玉啊劉玉!你這腦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妖法?!滿朝的飽學之士,都不及你這一句‘擺爛’來得透徹!”
“他們不是要逼宮嗎?他們不是喜歡撞柱子嗎?!好!朕成全他們!”
朱由檢大手一揮,指著門外,意氣風發地怒喝道:“從明日起,朕病了!病入膏肓!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了!這朝堂,朕不管了!內閣的票擬,一律原路退回!六部官員,誰也不見!”
“朕倒要看看,離了朕這個受氣包皇帝,他們這幫滿嘴仁義道德的亂臣賊子,這出戲還能唱多久?!”
看著崇禎終於完成了從“勤政帝王”到“擺爛達人”的心理建設,劉玉滿意地點了點頭,在心裡默默地豎了個大拇指。
“陛下聖明。”
劉玉恭敬地拱了拱手,語氣中帶著一絲老謀深算的笑意:“這幾天,陛下剛好可以落得個清閒。趁著這個機會,把魏忠賢清洗內宮騰出來的位置,換上咱們自己絕對放心的人。再給孫傳庭和盧象升那邊撥去第一批內帑的啟動資金,讓他們放開手腳去幹。”
“至於外頭那幫急得跳腳的大人們......”
劉玉轉過頭,看向乾清宮外那深沉如墨的風雪之夜,眼神變得猶如出鞘的利刃一般鋒利。
“就讓他們在這冰天雪地裡,好好體會體會,什麼叫做真正的恐懼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