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錢大人是個什麼貨色?平日裡袖手談心性,大義凜然,滿嘴忠君愛國;真到了國破家亡。建奴兵臨南京城下時,他拉著小妾柳如是要投水殉國。結果呢?腳指頭剛沾了點水,便留下一句千古名言——“水太涼,不能下”!
轉頭就剃了發,美其名曰“頭皮癢”,屁顛屁顛跑去給建奴當了奴才,一身骨氣連個青樓女子都不如!
讓這種骨頭比泥鰍還軟的偽君子去管大明的錢袋子?那他孃的還不如直接把國庫鑰匙打包,八百里加急寄給關外的皇太極!
若真讓他坐上戶部尚書的位子,這三百萬兩軍餉,絕對會被他用各種冠冕堂皇的藉口,巧妙攤派到那些易子而食的饑民頭上;而他背後的江南富商們,連一根汗毛都不會傷到!
“錢謙益......”朱由檢端坐龍椅,眉頭緊鎖。他對這位江南文壇領袖顯然缺乏信任,可一時之間,卻又想不出更合適的人選來駁回內閣的舉薦。
就在黃立極等人以為勝券在握,錢謙益已準備撩起官服下跪謝恩之際——
“陛下,臣以為,錢大人萬萬不可接任戶部尚書之職!”
一道極度不和諧。甚至透著幾分戲謔的清朗聲音,突兀地劃破了太和門廣場的沉悶。
群臣愕然,循聲望去。
只見劉玉穿著那身洗得泛白的青色鷺鷥補服,雙手依舊攏在袖中,晃晃悠悠地從言官佇列裡踱了出來。嘴角,還掛著一抹氣死人不償命的假笑。
“劉玉!你這黃口孺子,又想在御前胡言亂語什麼?!”錢龍錫氣得鬍鬚亂顫,指著劉玉厲聲呵斥。
錢謙益則微微眯起雙眼,上下打量著這個傳聞中極為難纏的年輕御史。他強壓慍怒,端出一副長者風範:“劉御史,老夫自問為官清廉,不知何處得罪了你,竟惹得你在御前如此攻訐老夫?”
“攻訐?錢大人言重了,下官這可是為了您的身家性命著想啊!”
劉玉踱步至大殿中央,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錢大人詩詞歌賦冠絕江南,下官是打心眼裡佩服的。可管國庫不是吟詩作對,那是需要真金白銀的!既然錢大人自告奮勇,那下官斗膽請教一句——這三百萬兩練兵的銀子,錢大人打算從哪兒變出來?”
錢謙益顯然早有腹稿,他從容撫須,傲然答道:“自然是開源節流!對內,削減宮廷用度;對外,號召天下士民共赴國難,各地加派些許剿餉,以濟軍需。只要上下一心,區區三百萬兩,何足道哉!”
“哈哈哈哈——!”
劉玉聞言,猛地仰天大笑。那笑聲中透著極致的譏誚與狂放,震得周遭官員紛紛皺眉掩耳。
“好一個開源節流!好一個加派剿餉!”
劉玉的笑聲戛然而止,眼神瞬間化作森寒的刀鋒,直逼錢謙益的面門:“錢大人,您口中的‘天下士民’,指的究竟是江南那些坐擁良田萬頃。卻不用交一粒糧食的豪紳巨賈?還是西北那些連草根都啃光了。只能賣兒賣女的苦哈哈?!”
錢謙益面色一變,強辯道:“自然是天下黎民......”
“放你的狗屁!”
劉玉毫不留情地爆了粗口,一指頭幾乎戳到錢謙益的鼻尖上,“天下黎民早被你們榨成乾屍了!你所謂的加派,就是繼續把刀架在快餓死的百姓脖子上放血!再加派下去,就不是籌軍餉,那是逼著天下千千萬萬的百姓去造反!去當流寇!”
“你......你辱沒斯文!”錢謙益氣得面色鐵青,指著劉玉的手指哆嗦個不停。
“斯文能當飯吃嗎?能當軍餉發嗎?!”
劉玉猛地一甩大袖,轉身直面龍椅上的朱由檢,聲如洪鐘,響徹雲霄:“陛下!大明如今的財政,早已病入膏肓!想要救大明,就必須敢於向那些江南的鹽商。海商。大地主們開刀!必須把他們偷逃的稅款,一筆一筆地摳出來!錢大人是江南士紳的領袖,他去管戶部,怎麼可能去割自己人的肉?他若去了,大明的國庫只會破產得更快!”
朱由檢聽得熱血沸騰,猛地一拍龍案:“劉玉說得對!戶部尚書,絕不能是個只知道向百姓加派的軟骨頭!劉玉,既然你把錢謙益批得體無完膚,那你告訴朕,誰能擔此重任?!”
劉玉深吸一口氣,斂去所有的漫不經心,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雙手抱拳,高舉過頭頂,擲地有聲地吐出了一個在歷史長河中熠熠生輝。卻被大明朝廷雪藏已久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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