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的暖閣內,氣氛在一瞬間變得極其滑稽又透著幾分令人心酸的焦灼。
堂堂大明戶部尚書、年近花甲的畢自嚴,此刻像個護食的老農,死死地抱著那根粗壯的金絲楠木桌腿,整個人幾乎貼在了金磚上。他那雙因為長期熬夜查賬而佈滿血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崇禎,乾癟的嘴唇猶如機關槍一樣往外蹦著數字。
“陛下!您就當可憐可憐大明的將士吧!延綏的洪承疇要錢,登萊的袁可立要錢,京城三大營的新軍更要錢!這兩百萬兩銀子撥下去,那是能救大明社稷的救命錢啊!”
朱由檢站在御案後,被畢自嚴這副無賴的架勢氣得額頭青筋首跳。他用力抽了抽腿,發現這乾瘦老頭的手勁大得出奇,竟然沒抽動。
“畢愛卿!你這是在要挾朕嗎?!”朱由檢怒極反笑,指著畢自嚴的鼻子罵道,“太倉沒錢,你不想辦法去開源節流,跑來乾清宮打朕內帑的主意?那三百萬兩是周奎貪墨的皇傢俬產!是朕的體己錢!你上下嘴唇一碰就要走兩百萬,你當朕這是聚寶盆嗎?!”
“陛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裡分什麼內帑和太倉!”畢自嚴根本不退縮,反而把桌腿抱得更緊了,“流寇要是打進了京城,建奴要是踏破了山海關,留著這些銀子在庫房裡發黴又有什麼用?!老臣今日若是拿不到銀子,就算您把老臣拖出去砍了,老臣也絕不鬆手!”
聽著畢自嚴這番擲地有聲的混賬話,朱由檢的心裡突然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與無奈。
他看著這位衣袖邊緣甚至洗出了毛邊的戶部尚書,深知畢自嚴不是在為自己謀私利。這大明朝的官場,多的是像周奎那樣趴在國庫上吸血的碩鼠,多的是像東林黨那樣只會打嘴炮的偽君子。像畢自嚴這種為了國事連臉皮都不要、敢在皇帝面前耍無賴的幹臣,實在是太少了。
朱由檢咬緊了牙關,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肉痛的掙扎。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睜開時,猛地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萬兩!”
朱由檢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透著一股不容討價還價的決絕,“最多隻能給你一百萬兩!這己經是朕的底線!你若是再敢多要一分錢,朕現在就叫大漢將軍把你扔出午門!”
一百萬兩!
這個數字剛一齣口,上一秒還在痛哭流涕、死抱桌腿的畢自嚴,哭聲戛然而止。
他猶如一隻敏捷的猿猴,以一種極其不符合年齡的速度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一把抓起攤在金磚上的賬冊,對著崇禎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老臣替西北將士、替大明新軍,叩謝天恩!陛下真乃堯舜之君啊!老臣這就去內庫提銀子!”
說罷,畢自嚴根本不給崇禎反悔的機會,轉身抱起賬本,健步如飛地衝出了暖閣,那利索的背影,哪裡還有半點剛才那副行將就木的悽慘模樣。
一陣冷風從殿外捲入,吹得御案上的奏摺嘩嘩作響。
朱由檢呆呆地看著畢自嚴消失的方向,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嘴角狠狠地抽搐了兩下。他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低頭憋笑的王承恩,咬牙切齒地問道:“王承恩,朕……是不是被這老狐狸給騙了?他一開始的打算,是不是就只有這一百萬兩?!”
王承恩趕緊斂去笑意,躬身答道:“萬歲爺息怒,畢大人這是漫天要價,就地還錢呢。不過有了這一百萬兩,盧大人的新軍和洪大人的糧草,總算是能解燃眉之急了。”
“這幫文官,一個個都成了精了!”朱由檢煩躁地甩了甩袖子,但眼底的陰鬱卻消散了不少。
……
與此同時,京城西城,成國公府。
風雪雖然越下越大,但成國公府的內院裡卻是一片絲竹管絃之聲。
因為在皇極殿上被褫奪了軍職並勒令軟禁,成國公朱純臣此刻正憋著一肚子的邪火。他穿著一身寬鬆的錦緞睡袍,斜靠在鋪著罕見白虎皮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從西域運來的極品葡萄美酒。
暖閣的地龍燒得滾燙,幾個衣著暴露的江南美妾正跪在兩側,小心翼翼地為他捶腿揉肩。而在他前方的大廳裡,一班專門從蘇州重金請來的戲班子,正咿咿呀呀地唱著最時興的崑曲。
“砰!”
朱純臣突然煩躁地將手中的白玉酒杯砸在地上,上好的美酒濺了一地,嚇得那幾個美妾渾身一抖。
“張維賢那個老匹夫!還有錢龍錫那幫酸儒!竟然敢聯合起來給老子下套!”朱純臣猛地坐首身子,滿臉橫肉因為憤怒而劇烈顫抖,“奪了老子的兵權又怎樣?老子是世襲罔替的成國公!只要老子手裡有錢,這京城裡的哪條門路老子走不通?等風頭過了,老子拿銀子砸也要把兵權砸回來!”
。候時的盤翻係關通疏何如著算盤、咧咧罵罵臣純朱在就
”!!!隆轟“








